落萼薇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在身下微微陷了下去。
落萼薇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本摊开的书和那朵干枯的玫瑰,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渗进来,在书页上铺开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
落萼薇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那朵干枯的玫瑰,花瓣在指尖触碰到的时候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碎裂声,边缘掉落了一小片暗红色的碎片落在书页上。
落萼薇没有去捡那片碎片,只是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让呼吸逐渐变得更深、更慢。
然后落萼薇躺了下去,把被子拉到下颌处裹紧,闭上眼睛。
下水道清洁工把铁铲靠在墙边,摘下那只已经被汗水浸透的橡胶手套,露出下面一双因为长期浸泡在潮湿环境中而泛白发皱的手。
清洁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从防水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来借着冷光灯管的余光照着看了两遍。
那张纸是从街边的悬赏公告上撕下来的,边缘还带着撕扯时留下的毛刺。
上面的字迹虽然因为纸张折叠的折痕而有些模糊,但“二十万金币”那几个字仍然清晰可辨。
清洁工的目光在那行数字上停了几秒钟,然后把纸重新叠好塞回口袋,弯腰收拾起工具箱——
把那袋装好的骨骼碎片绑在工具箱侧面的搭扣上,然后扛起所有东西,沿着来时的通道往回走。
清洁工从井口爬出来的时候,夜色已经比之前更深了,月亮被一层薄薄的云遮住了大半,只有边缘渗出几缕模糊的白光。
清洁工站在井口旁边把铁盖重新合上,转身朝城区方向走去。
下水道清洁工的靴子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得不快,因为他知道自己身上那股气味会在接近任何有人的建筑之前就把自己暴露出来。
清洁工的心里反复掂量着那张悬赏公告上的字句——“提供可靠行踪线索并协助警方将其抓获者,赏金十万金币。”
如果能有十万金币,清洁工就可以辞掉这份下水道的工作,租一间带窗户的房间,买一套干净的衣服,吃一顿热腾腾的不用自己煮的饭。
清洁工只需要告诉他们他见过那个穿红袍子的人,就在下水道里,就在西边通向鼹鼠人聚居区的那段管道里。
清洁工见过她,跟她说过话,清洁工知道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这应该足够了,这应该值十万金币了。
清洁工花了大约四十分钟走到城区边缘,在一座由灰砖砌成的三层建筑前停下来。
建筑的门楣上方挂着一块深色的木牌,上面用白漆写着“治安与情报协理处”几个字。
木牌下方还钉着一块小一点的铁牌,写着“悬赏线索受理窗口·夜间值班”。
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漏出暖黄色的灯光,清洁工伸手推了一下门,门板发出吱呀一声向里滑开。
门厅里点着一盏罩着玻璃罩的油灯,灯光照在一张深色的木制柜台上面。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男人,正低着头在翻看一本摊开的簿册。
那个男人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目光在落在那张刚推开门的脸上之前——
先被一股扑鼻而来的、混着下水道特有的腐烂物和化学药剂残余的气味击中了。
“你……”柜台后面的男人皱起了眉头,用手背挡了一下鼻子,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在下水道清洁工湿漉漉的防水服上快速扫了一圈。
“你是什么人?这么晚了来做什么?”
下水道清洁工站在门口,没有再往里走,他在安全距离内停下脚步,把手里的工具箱放在脚边,开口说话了。
声音因为隔着一层已经摘下来的防毒面具而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但沙哑的质地仍然保留着:“我是下水道清洁工。”
“我今晚在西段主管道清理淤积的时候,见到了那个被通缉的人。”
“那个穿红袍子的——报纸上写的那一个。他们说提供线索有赏金,我来提供线索。”
柜台后面的男人把手从鼻子前面放下来,重新打量了一下下水道清洁工的脸。
男人的目光在那些因为长期在潮湿环境中工作而呈现出的灰白色皮肤和干裂的嘴唇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稍微正式了一些:
“你确定你看到的是那个被通缉的人?那个被教会称为‘渎者’的?穿深红色长袍、戴金色齿轮稻穗头饰的那个?”
下水道清洁工用力地点了点头,他的喉咙上下动了一下:
“确定。她跟我说话了。她承认自己就是那个‘渎者’,骗黄金的事情是真的,夺走魔法师能力的事情也是真的。”
“她说她要去鼹鼠人聚居区,就是西边那段管道,靠近旧排水系统的分支。”
“她往那个方向走了。我当时还不知道她的悬赏那么高,等我看到公告之后才想起来应该来报告一下。”
柜台后面的男人把面前那本摊开的簿册合上了,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更薄的册子翻到空白页,拿起一支蘸水笔在墨水瓶里蘸了一下。
然后男人抬起头来看着下水道清洁工,语气保持着那种公事公办的距离感:
“你有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你见过她?那人的画像已经登在报纸上了,任何人都可以照着画像描述一番。如果你提供不出实质性的凭证——”
“比如她身上携带的物品、她留下的书面材料、或者任何可以确认她身份的东西——那这份报告就只能登记为‘未经核实的目击陈述’。”
下水道清洁工站在门口,他感觉到自己像是被人往一堵墙上推了一下,心口的位置涌上来一股凉意。
清洁工张了张嘴,像是在脑子里努力搜寻着可以拿出来当作证据的东西,但他的记忆里只有那段管道中的对话——
她站在清洁工自己几步远的位置,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声音低而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