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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病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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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逐利与思辩

作者:荷雨行 | 分类:奇幻 | 字数:115.3万字

第456章 病因

书名:少女逐利与思辩 作者:荷雨行 字数:2.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5:00:15

他们的免疫系统就像一支被反复冲锋的军队,每天都在战斗,每天都在减员,等到新的病原体入侵时,预备队已经所剩无几了。

在棚屋区的那些日子里,收尸人艾里斯·诺克的那本登记册上记录的死亡原因开始变得五花八门。

有些艾里斯·诺克能勉强辨认出来——比如典型的霍乱弧菌感染,那种剧烈的腹泻和脱水带来的眼窝深陷和皮肤失去弹性,他见过太多次了。

有些艾里斯·诺克只能凭经验猜测——

比如那些在死前就出现全身痉挛和角弓反张的病例,他猜是破伤风,因为棚屋区的居民经常被生锈的铁钉和碎玻璃划伤,而且他们从来不打疫苗。

还有些艾里斯·诺克连猜都猜不出来——

比如那个全身淋巴结肿大到裂开流脓的年轻女人,她的症状跟任何一种艾里斯·诺克已知的疾病都对不上号。

艾里斯·诺克把那种病叫做“裂脖子病”,因为他找不到更好的名字。

但不管病因是什么,结局都是一样的。

那些感染了未知病原体的人大多数在发病后的一周到两周内死亡,少数活下来的人要么留下了永久的后遗症——

比如那个搬运工的邻居,一个在码头扛了十五年麻袋的男人,他在感染了那种灰白硬壳病之后活了下来。

但那个邻居的双手从手腕以下都被那层硬壳覆盖了,那层硬壳虽然不再裂开,但也不会消退,他的手指变得又硬又厚,关节完全僵死,再也无法弯曲。

那个邻居的双手变成了一对像石头一样硬的肉锤,只能用来砸东西,连刀叉都拿不了。

那个男人后来被码头解雇了,因为他的手没法握住任何工具,他只能去货场当夜班看守,用他那双石头一样的手握着一根铁棍巡逻。

那些病原体的传播并不局限于棚屋区的边界。

棚屋区的居民每天早晨要出去找工作,他们去码头卸货,去工厂做临时工,去富人区做清洁和园艺,去菜市场帮人搬菜筐。

他们带着自己体内那些还在潜伏期的病原体进入城市的各个角落,把那些病原体传播给同一辆公交车上的人——

传播给同一个市场里的摊贩,传播给同一间工厂里并肩干活的工友。

那些被传染的人当中有一些住在中产社区,他们回到家里之后又把病原体传给了自己的家人。

家人再传给孩子,孩子带去学校,学校的同学再带回去给各自的家人。

所以在首都的公共卫生官员们还在为要不要封城而争论不休的时候,那些病原体其实已经渗透到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但那些渗透是看不见的,因为大多数感染者在最初的几天里没有任何症状,或者只有一些轻微的、像是普通感冒一样的症状——

一点低烧、一点咳嗽、一点乏力。

那些症状不会让人想到去隔离,不会让人想到自己正在传播一种可能致命的疾病。

他们照常上班,照常买菜,照常在傍晚的时候坐在家门口跟邻居聊天。

那些病原体在他们体内安静地复制着,等着那个触发点——

一次劳累、一次受凉、一次营养不良、一次免疫系统的突然崩溃——然后骤然爆发。

在那些天里,落萼薇的共济会外围层已经通过各个渠道收集到了大量关于疫情扩散的数据。

那些数据来自教会救济站的死亡登记表、医院的急诊记录、药房的药品销售曲线、以及收尸人艾里斯·诺克那本登记册的抄录件。

落萼薇把那些数据按照地域、时间和症状类型做了分类整理,然后在中文笔记上画出了一张扩散图。

那张图上的线条从城南磨坊溪沿岸的棚屋区开始,沿着码头区和工厂区的边界向两侧延伸,然后从那些边界处向城市的中产社区和商业区渗透。

那些线条的颜色从深红逐渐变浅,表示病原体的密度从核心区域向边缘区域递减,但即使在最边缘的地方,那些线条也没有完全消失——

它们只是变得更细、更分散,像树根一样扎进了城市的每一寸土壤。

落萼薇把那张扩散图看完之后,在页脚写了一段话:

“那些病原体不需要被刻意传播,它们只需要被忽略。只要没有人去堵那些漏洞,它们就会自己找到出路。”

“而那些漏洞太多了——多到任何试图堵住它们的人都会发现自己手里只有两只手,而漏洞有几千个。”

在同一天的外围层例会上,落萼薇把那份扩散图和相关的数据整理成了一份简短的报告,用商业文件的形式提交给了赫尔曼和霍夫曼医生。

赫尔曼在看完报告之后抬起头来,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说了一句:

“现在那些老爷们还在为封不封城吵架,但那些病原体已经在他们家的水管里了。”

霍夫曼医生把那几张扩散图翻到最后一页,他的目光落在那些从核心区域延伸到中产社区的细线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霍夫曼医生开口说:“那些细线代表的不是数字,是人。”

“每一个被传染的人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但他们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份官方通报里,因为官方的统计只计算那些‘确诊’的病例。”

“而确诊需要医生,医生不够,医院不收治贫民,所以那些数字永远比现实小。”

赫尔曼把那份报告合上,靠进椅背里,他的目光越过桌面落在对面那扇被深色窗帘遮住的窗户上。

然后赫尔曼说了一句话,声音带着那种酥酥麻麻的、像电流沿着金属线表面滑过的质感:“这场疫情会让很多人开始思考。”

“那些在疫情中失去亲人的人会问‘为什么政府不救我们’,那些在疫情中失去工作的人会问‘为什么没有人管我们’——”

“那些在疫情中失去一切的人会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那些问题就是种子。我们不需要去种它们,它们已经被埋在土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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