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比例不是固定的，会根据每一次的具体情况有所调整，但大致的框架在多年的操作中已经形成了稳定的惯例。
国防协调专员本人从每一笔经费中获取的份额通常不会超过总额的百分之五。
那个份额以“协调津贴”的名义被存入他在国防部内部账户中的一笔专项资金，可以在任何时候以现金形式提取。
那笔经费被分配完毕之后，国防部的审批流程会突然变得顺畅起来。
作战计划处的初步审核会在两个工作日内完成，审核报告中对“任务的必要性”和“兵力的合理性”的评估会比通常情况下更加正面。
后勤保障处和财务处的会签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完成，两个处室提出的意见会从“存在困难”变成“可以通过内部调剂解决”。
国防大臣的最终审批会在四个工作日内完成，审批意见会从“建议由紧急事务管理局牵头协调”变成“同意派遣，具体方案由特种战术兵团司令部制定”。
特种战术兵团司令部的执行方案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完成，执行命令会以加急电报的形式下达到相关营连级单位。
整个流程从开始到结束——从紧急事务管理局局长批出那笔专项经费到魔法师部队的实际出动——大约需要十五到二十个工作日。
那个时间比完整流程的二十五到三十个工作日缩短了将近一半，但跟灾害发生后最关键的黄金救援时间——
四十八小时到七十二小时——相比，仍然是漫长到几乎失去意义的。
所以当国防协调专员在电话里对紧急事务管理局局长说“流程需要时间”的时候，他说的是一句实话——
流程确实需要时间，但如果流程的每一个节点都被提前润滑过，那些节点之间的摩擦就会减少，流程的速度就会加快。
而润滑那些节点的东西——从紧急事务管理局流出的专项经费——
在流到每一个节点的时候都会被那个节点截留一部分，截留的比例从百分之三到百分之十不等。
那些被截留的部分以各种名目被消化在国防部的内部账目里，最终变成某些军官的额外津贴、某些处室的团建经费、某些会议的开支报销。
那些军官和处室在收下那些钱的时候不会觉得自己在受贿——
他们会觉得自己在收取“合理的协调费用”，因为他们在那些“协调工作”中确实付出了额外的时间和精力。
那些额外的时间和精力本来应该被用在更重要的国防事务上，但它们被挪用到了那些“协调工作”中——
因为那些“协调工作”有额外的回报，而正常的国防事务没有。
落萼薇在共济会的核心层例会上提到国防协调专员这个角色时，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她在分析任何结构性现象时都会使用的那种冷静而精确的语调。
落萼薇对赫尔曼和霍夫曼医生说：“国防协调专员这个职位的本质是一个双向代理人。”
“他代理国防部向紧急事务管理局索要资源，同时代理紧急事务管理局向国防部购买支援。”
“他在两个机构之间来回传递信息和资金，每一次传递都会从中抽取一定的份额。那个份额不是固定的——”
“它取决于紧急事务管理局对支援需求的迫切程度、国防部内部审批流程的拥堵程度、以及国防协调专员本人在两个机构之间周旋的技巧。”
“如果紧急事务管理局急需部队支援而国防部的审批流程又特别拥堵，国防协调专员就可以把价格抬得更高，因为他知道紧急事务管理局没有别的选择——”
“除了国防部之外，没有任何其他机构能够提供那种级别的魔法师支援。”
“而国防部内部那些审批节点的负责人在收下被分配到的份额之后，就会把流程提速——”
“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不提速，下一次紧急事务管理局可能就不会再找他们了，或者会找别人来替代他们。”
“那整个系统就是一个由稀缺性和需求压力共同驱动的抽成网络，每一个节点都在按照自己的位置和影响力分食从紧急事务管理局流出的那笔专项经费。”
赫尔曼在听完落萼薇的分析之后问了一句：
“那笔专项经费的来源是什么？紧急事务管理局的预算不是来自议会拨款吗？议会拨款的使用应该受到审计部门的监督。”
落萼薇拿起桌面上的一份文件翻开到某一页，然后回答：“紧急事务管理局的预算确实来自议会拨款，但议会拨款的使用科目中有一项叫做‘应急储备金’——”
“那笔储备金的支取不需要提前向议会报备，只需要在事后提交一份审计报告即可。”
“那份审计报告的审核周期通常长达六个月到一年，而且审核过程中只需要提供支出的总额和大致用途分类，不需要提供每一笔支出的详细去向。”
“所以紧急事务管理局可以从应急储备金中支取一笔资金用于向国防部购买支援，那笔资金在账面上被记为‘军民协作专项补贴’——”
“接受补贴的对象是国防部下属的某个‘军事后勤保障服务社’，那个服务社的账户由国防部后勤保障处控制——”
“资金进入那个账户之后就可以在国防部内部自由流动，不受议会审计部门的直接监督。”
霍夫曼医生在桌边听到这里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
“所以这个系统从议会拨款到紧急事务管理局到国防部再到具体参与审批的军官，每一层都在吃一笔。”
“议会拨出来的钱本来是用来救灾的，但经过那些层层的截留之后，真正到达灾区的物资和人力可能不到原始拨款的四成。”
落萼薇点了点头，然后把那份文件合上放回桌面，她的目光在油灯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专注的冷调：
“而且更关键的是——那笔被截留的钱并不只是被消费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