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会先开口,语气通常是诚恳而急切的:“专员,南方那个灾情你也看到了。”
“地方政府已经撑不住了,紧急事务管理局这边能调的物资都调了,但那些溃堤和河道淤积的问题不是物资能解决的,那需要魔法师。”
“你能不能跟国防部那边说说,派一个营——不,哪怕一个连也行——过来帮我们处理一下溃堤和河道?”
国防协调专员听完之后通常不会立刻回答,他会沉默几秒钟,让局长的话在空气中沉淀一下,然后开口。
开口的内容通常是关于程序的:“局长,您知道的,特种战术兵团的调动有一套完整的审批流程。”
“我需要先向国防部提交一份评估报告,说明派遣的必要性、兵力的合理性和后勤保障的可行性。”
“作战计划处那边至少要三个工作日,后勤保障处和财务处那边各要五个工作日,国防大臣的最终审批要七个工作日。”
“如果中间有任何一个环节被卡住,整个流程就会往后拖。”
局长在听到“七个工作日”和“往后拖”那几个词的时候会微微前倾身体,语气会变得更加恳切:
“专员,我当然知道流程。但南方那边的灾情不等人啊。每往后拖一天,就有更多的灾民流离失所。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让流程走快点?”
国防协调专员在这个时候会微微偏一下头,目光落在局长办公桌上那盏绿玻璃罩的台灯上,然后开口说:
“流程本身是可以走的,但流程需要资源。作战计划处那边最近积压了十几份申请,每一份都在排队等审核。”
“后勤保障处那边人手不足,每个会签件都要等至少三天才能被翻到。财务处那边更麻烦——”
“特种战术兵团今年的预算已经用掉了将近九成,如果现在要增派兵力参与救灾,就得从其他科目里调剂资金。”
“那些科目都是国防部内部各派系盯得很紧的盘子,要动任何一笔都需要额外的协调和审批。”
局长听到“预算已经用掉了将近九成”那句话的时候会沉默片刻,他知道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国防协调专员在告诉他,如果想要让国防部派遣军队参与救灾,紧急事务管理局需要提供一笔专项经费来覆盖增派兵力的额外开支。
那笔经费不会出现在任何正式的文件科目里,它会以“军民协作专项补贴”或者“应急行动经费”之类的模糊名目被列入紧急事务管理局的账目——
然后以某种合法但不可追踪的方式被转移到国防部控制的某个账户里。
转移之后的资金流向会变得极其复杂——经过至少三层壳公司的账户、经过至少两次名义上的“服务采购”和“物资供应”合同……
最后以现金形式被提取出来,分散到国防部内部参与审批流程的各个关键节点上。
那些节点的具体位置和金额分配比例在国防协调专员和局长之间有一种不成文的默契——
作战计划处的初审环节需要一笔,后勤保障处的会签环节需要一笔,财务处的会签环节需要一笔。
国防大臣的最终审批环节需要一笔,兵团司令部的执行环节也需要一笔。
每一笔的金额不等,但有一个大致的比例关系——越靠近最终审批环节,金额越大。
局长通常在听完国防协调专员的“困难说明”之后会沉思几分钟,然后抬起头来问一句:“需要多少?”
国防协调专员在听到那个问题的时候会从外套内侧口袋里取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之后放在局长面前。
那张纸上写着一组数字,数字的排列方式很特别——不是按照正式预算科目的格式排列的,而是按照审批流程的节点顺序排列的。
每一个节点后面跟着一个数字,那些数字加起来构成了一个总额。
局长低头看着那张纸上的数字,他的手指会沿着纸页边缘慢慢划过一遍,然后他开口说:“这个数字比去年高了不少。”
国防协调专员会微微点一下头,然后回答:“今年的物价涨了,而且兵团的训练成本也涨了。但如果您觉得太高,我们可以再商量——”
“少派一个连,或者缩短驻扎时间,都能把数字降下来。”
“不过那样的话,溃堤和河道的问题可能就只能处理一半,剩下的部分还得靠地方政府自己想办法。”
局长在那句话之后通常会沉默更长时间,然后他会拿起桌上的笔在那张纸上画一个圈,把总额圈出来,然后在旁边写一个数字——
那个数字通常是国防协调专员提出的总额的七成到八成。
局长写完之后会把纸推回给国防协调专员,说一句:
“我只能批到这个数。剩下的你去跟财务处那边协调一下,看看能不能从其他科目里匀一匀。”
国防协调专员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局长写的数字,沉默片刻之后把纸折好放回口袋里,然后站起来说:“我尽量。”
然后国防协调专员走出局长办公室,沿着那条十七步的走廊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国防协调专员拿起电话拨通国防部作战计划处的内部线路,在电话里说一句:
“紧急事务管理局那边批了一笔专项经费,金额是——”
然后国防协调专员报出那个被局长砍过一刀的数字,电话那头通常会沉默几秒钟,然后回答:“知道了。我会安排。”
那笔被局长砍过一刀的经费在国防部内部的分配方式是这样的:
总额的百分之二十用于作战计划处的初步审核环节,百分之二十五用于后勤保障处和财务处的会签环节……
百分之三十用于国防大臣的最终审批环节,百分之十五用于兵团司令部的执行环节……
剩下的百分之十作为“机动资金”由国防协调专员本人掌握,用于在流程推进过程中出现的“突发性协调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