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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暴力是财产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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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逐利与思辩

作者:荷雨行 | 分类:奇幻 | 字数:115.3万字

第499章 暴力是财产的母亲

书名:少女逐利与思辩 作者:荷雨行 字数:2.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5:00:15

每一份契约的标的物都是某种具体的、可以被转化为金钱的权利,但没有一份契约写的是“这片土地本身”。

落萼薇在写下这段情节的时候,手指在稿纸上停了一下,然后她在下一页里让主角对着那箱文件说了这样一句话:

“那些立约的人从来没有向谁买过土地。他们买的是让其他人不能靠近这片土地的权力。”

“那笔钱不是付给土地的,也不是付给那些世世代代在这片土地上耕种和狩猎的人的,那笔钱付给的是那个能调来一队骑兵把其他人都赶走的家伙。”

落萼薇在写到这句话的时候用了主角的口吻,带着一种在废墟里偶然发现了一枚旧钥匙时的困惑和清醒。

落萼薇没有在故事里直接解释那枚钥匙能打开什么锁,她让主角把那箱文件重新放回了地下室最深的角落里,然后爬回地面继续赶路。

但落萼薇在下一页里加了一段大约只有三行的描述:主角在离开城堡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想的是——这箱契约现在归她了。

但那些契约上写的全部都是“不许别人做”的事情,没有一条写的是“她可以做什么”。

主角把那箱文件留在原处,因为她意识到那箱文件只有在有人愿意挥舞拳头替她撑腰的时候才有用——

而她不打算把自己变成那种需要靠别人的拳头来拥有东西的人。

落萼薇在写这一段的时候反复修改了三遍。第一遍她写得太过直接,几乎是在用小说的形式写一篇关于暴力垄断的论文。

第二遍落萼薇收了一些,但仍然把主角的思考过程写得过于清晰,像是一段被塞在故事缝隙里的评论。

第三遍落萼薇才找到了那个平衡点——她让主角只是把文件放回箱子,然后继续赶路。

但主角在走出城堡之后的第一脚踩在泥土路上的时候,用了比平时更大的力气,那个用力踩踏的动作本身就是整段情节的落点。

落萼薇把稿纸上的最后一行字写完,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正在被秋风吹落最后几片叶子的枫树上。

落萼薇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一层意思写得够不够明显?那个买地的人从来没有向土地付过钱——”

“他付钱的对象是那个能把他推上统治位置的力量。如果把这个比喻从旧城堡的废墟里拿出来,放在赫利俄斯王国的现实里——”

“那每一个大地主手里的地契、每一家工厂主名下的厂房和机器、每一座矿场主脚下的矿脉——那些东西没有一样是他们向大自然买了的。”

“他们买的是议会里那些能把土地从农民手里夺过来的法律、买的是警察局里那些能把工人的罢工压下去的警棍……”

“买的是教会里那些能把任何质疑财产神圣性的言论打成异端的布道词。”

“国家就是一个被设计出来的暴力机器。它不是某种中立的、站在所有人之上进行裁判的东西。”

“它的每一根齿轮都是按照资产阶级的需要被铸造的。那些关于‘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法律——”

“从表面上看,那是为了保护每一个人的财产,让任何一个普通人的房子都不会被随便抢走。但实际上——”

“当一个人连一套像样的房子都没有、连一双不露脚趾的鞋子都没有的时候,那条法律保护的‘财产’是谁的财产?”

“那些关于‘契约自由’的条款——从表面上看,那是为了让每一个人都能自由地签订合同、自由地支配自己的劳动。”

“但实际上——当一个工人除了把自己卖给工厂主之外没有任何其他活下去的办法的时候,那种‘自由’是自由的卖身契还是自由的择主权?”

落萼薇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纸页上还留着她在写到城堡地下室里那段情节时留下的墨迹。

落萼薇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更细的蘸水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下一行中文:

“暴力是财产的母亲。国家是暴力的容器。资产阶级把母亲锁在容器里,然后用容器来交换别人的劳动。”

落萼薇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把那一页纸从笔记本上撕下来,折好,放进抽屉最底层那只中文稿纸的夹层中。

第二天傍晚,落萼薇坐在庄园图书馆的窗边,把新写好的几则童话稿纸摊在桌面上。

那几则童话是落萼薇为共济会外围层的识字夜校准备的阅读材料,计划在下一批印制的识字课本后面作为附录故事印出。

第一则童话的标题叫《会下金蛋的鹅》。

故事讲的是一个贫苦的寡妇从河边捡回了一只受伤的鹅,那只鹅每天早晨都会在寡妇的破碗里留下一枚小小的金蛋。

寡妇靠着那些金蛋还清了债务,修好了漏雨的屋顶,给三个孩子每人买了一双新鞋。

然后有一天,一个路过的商人看见了那些金蛋,问寡妇愿不愿意把鹅卖给他。

寡妇说不卖。商人把价格翻了一倍,寡妇说不卖。

商人把价格翻到了足以买下一整座村庄的数目,寡妇犹豫了。

那天晚上寡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如果把鹅卖了,她可以拿到一大笔钱,但她以后就再也拿不到金蛋了。

如果不卖,寡妇每天都能拿到一枚金蛋,但那些金蛋只能让她勉强活着,永远不可能让她变得真正富裕。

第二天早晨,寡妇对商人说:“你出再多钱我也不卖。因为我的鹅每天都会下金蛋,而你的钱袋里的每一枚金币——上面都沾着别人的汗水。”

落萼薇在写下“别人的汗水”那四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笔,她觉得那个说法太明显了。

但落萼薇想了一想,决定不改,因为故事的表面逻辑是——

寡妇觉得那只鹅比商人更可靠,因为鹅的金蛋是它自己产出来的,而商人的金币是从别的地方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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