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金来源梳理表上面列着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数额和一行简短的备注。
“这七个人都是外围层里最靠得住的,他们各自出的钱数都在‘个人政治献金’的合理范围内,单独看任何一个都不显眼——”
“合在一起刚好够注册保证金和头半年的运营费用。账目走研讨协会的公开信托渠道,每一笔进出都有据可查,内政部查账的时候挑不出毛病。”
落萼薇把那份表看了一遍,然后指着倒数第二个名字问了一句:“这个人我没什么印象,做什么的?”
赫尔曼说那是个在南方港口城市开木材行的商人,几年前因为一笔跟教会林场的官司找过他帮忙,后来就一直在外围层里挂着,平时不太活跃但做事很稳。
“他出的这笔钱不多,但他在南方那个省有生意有铺面有当地关系,正好能帮我们凑一个南方省份的党员分布。”
党员人数和地区分布那个条件是最难凑的。内政部要求新政党在至少三个省份有注册党员,每个省份不少于一定数量。
落萼薇和赫尔曼在首都和周边两个省有青年团和外围层的基础,凑人头倒是不难,但南方那个省完全是临时抱佛脚。
赫尔曼让那个木材行商人以“社区互助会”的名义在当地拉了一批人注册,那些人大多是木材行的工人和附近几个村子的农民。
他们只知道“有个新党要帮老百姓说话”,具体那个党叫什么名字、党纲里写了什么,他们一概不清楚。
落萼薇知道这种做法有风险——万一内政部派人下去抽查,问那些注册党员“你为什么加入这个党”,他们答不上来就会露馅。
但赫尔曼说“只能先这么办,等党正式注册下来之后再慢慢在南方做扎实”。
教会那边的默许是另一道坎。落萼薇让鲁道夫·克莱因以党主席的身份去拜访了教母尤莉娅·冯·维特尔斯巴赫。
克莱因那天穿了一件干净的深灰色长袍,带了一盒教会慈善项目最近印的图文册子去,跟教母聊了一个下午关于贫民区孤儿救济食堂的事情。
聊到最后克莱因才提了一句“有一群年轻人想组织一个以互助和慈善为宗旨的政党,需要一个德高望重的人来领头,问我愿不愿意”。
教母当时没有表态,只是说“这种事情要谨慎,不要用政治撕裂信仰共同体”。
克莱因回来之后把教母的话原样转达给了落萼薇,落萼薇听完之后说“她没有直接反对就是默许了一半,剩下那一半我们慢慢来”。
家族神父那边是落萼薇自己去应付的。
家族神父每个礼拜来庄园做家庭弥撒的时候会跟落萼薇聊几句,有一次他问起“听说你最近在跟一些人搞什么政党”,落萼薇就按事先想好的说辞答了——
“那个党是受了教会赈济工作的启发,想把慈善事业做得更有组织一些,党纲还在草拟阶段,等定稿之后请您过目”。
家族神父过了一个礼拜果然来问党纲的事,落萼薇把克莱因审过三遍的那份稿子递给他看,他翻了一遍之后只提了一条意见——
“‘促进生产与分配的公正’这个说法在经文里没有直接出处,最好改成‘促进信徒之间的互助与资源共享’”。
落萼薇当场就让助手记下来,说“您这个意见提得好,我们回去就改”。
家族神父看到自己的意见被采纳了,之后就不再盯着这件事不放了。
维森赫家族内部那边,落萼薇提前跟奥尔德里奇通了气。
奥尔德里奇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家族信托不会愿意看到你搞一个跨阶级的政党,长老会那几位会担心家族资源被抽走去填政党的窟窿”。
落萼薇说“注册资金和运营费用都不走家族信托的账,我自己那间印刷作坊的利润够撑头两年”。
奥尔德里奇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说“只要不动家族的钱,长老会那边我帮你说几句话”。
最麻烦的是现有政党联合起来改议事规则这件事。
落萼薇在下议院里观察了几个月,发现保守派和自由派虽然平时互相拆台,但遇到新势力冒头的时候会默契地联手。
落萼薇听说保守派的党鞭已经在私下里串联几个小党的领袖,准备在下个会期提出一项议事规则修正案——
内容是新成立的政党在进入议会之后的前两年内不得在委员会里担任主席职位,发言时间也要按比例削减。
那个修正案要是通过了,大同党就算拿下几个席位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落萼薇把这件事跟赫尔曼说了之后,赫尔曼想了一下说——
“我们可以赶在他们之前先跟自由派那边做个交易——自由派在财政委员会的席位比保守派少,他们一直想翻盘。”
“如果我们承诺大同党进去之后在财政委员会的表决里跟他们站一边,他们可能会愿意在议事规则上放我们一马。”
比例代表制和选区划分那两道关更难对付。赫利俄斯王国的下议院选举采用的是混合制——
一部分席位按选区多数决产生,另一部分按全国得票比例分配。
那个比例分配的公式是二十年前定的,门槛设得不高。
但计算公式里有一个“递减系数”,得票率越低的政党分到的比例席位越少,小党在公式里天然吃亏。
选区划分那边更麻烦,首都东区那个落萼薇已经拿下的席位是靠着社区阅览室和联名推荐信一点点磨出来的。
但其他选区没有这种基础,临时去拉人注册会被地方上的保守派势力盯上。
赫尔曼算了一笔账——
“按照现在的门槛和公式,我们就算在全国拿到百分之五的选票,最后分到的席位可能只有两三个,而且还得看那些席位落在哪个省”。
落萼薇把那些困难在笔记本上列了一遍,列完之后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然后对赫尔曼说:
“我们先把党注册下来,然后参加下一次选举。这一次不指望拿多少席位,就是走一遍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