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开学典礼上她坐在校长旁边听了一上午的讲话，中间休息的时候走到学生堆里跟几个拿了奖学金的普通学生聊了一会儿。
落萼薇问他们毕业后打算做什么，有一个女生说想当老师但怕考不上师范。
落萼薇说“你把成绩单寄到我办公室来，我帮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奖学金可以申请”，那个女生当时脸涨得通红，旁边几个同学互相推搡着笑。
教会组织的赈济发放日落萼薇去了城南一个教区，跟那里的神父一起把面粉和腌肉分给排队的居民。
落萼薇站在发放台旁边递东西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递到一个小女孩手里的时候还蹲下来问了一句“家里几口人吃饭”。
那个教区的神父后来在教区通讯里写了一小段关于那天的记录，提到“维森赫小姐亲自到场协助发放，态度谦和，毫无贵族架子”。
那段文字被外围层的记者看到了，转手在《首都每日新闻》的社区版上登了一小块，标题是“贵族青年参与教会赈济，身体力行践行救世主教诲”。
共济会外围层的几个笔杆子在这些事情上出了不少力。
那位文学讲师以“读者来信”的形式在《首都观察》周报上发过两篇短文，一篇写的是“年轻一代贵族开始走出沙龙关注社会现实”。
另一篇写的是“从维森赫小姐的社区阅览室看贵族如何参与基层服务”，两篇都没有直接吹捧落萼薇，但字里行间把她说成了一种新风气里的代表人物。
那位财经记者在报道商会活动的时候顺带提了一句“维森赫家族代理族长在晚宴上就南方殖民地港口问题与航运商会会长进行了深入交流”——
那个措辞让读者觉得她在这个问题上已经是个内行。
赫尔曼那边也在卡尔家族的关系网里帮落萼薇铺路，卡尔家族名下有一家妇女杂志，发行量不算大但读者大多是中产阶层家庭主妇。
那家杂志的编辑跟赫尔曼手下的一个助手是旧识，赫尔曼让那个助手找了个由头请编辑吃了顿饭。
席间赫尔曼“不经意”地提起维森赫小姐最近在社区服务方面做了不少事，编辑回去之后就派了一个记者来采访落萼薇。
那篇采访登在杂志的“本月人物”栏目里，配了一张落萼薇坐在阅览室书架前面翻书的照片。
照片里的落萼薇侧对着镜头，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显得专注又平和。
下议院里的同僚们对落萼薇的态度在那几个月里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刚进议会的时候那些老议员跟落萼薇说话时语气里总带着一种哄晚辈的客套，开会时落萼薇站起来发言，前排几个老头子会互相交换一下眼神。
那眼神里的意思落萼薇读得懂——“让她说，反正说了也白说”。
但等落萼薇连着提了三份修正案都拿到足够票数通过之后，那些眼神里的东西变了。
财政委员会的主席在一次预备会结束之后主动走过来跟落萼薇握了手——
说“你上次那份关于殖民地关税结构的分析材料写得很好，下次委员会开会的时候你坐下来一起讨论吧”——
那个“坐下来一起讨论”意味着落萼薇从旁听席挪到了会议桌旁边，虽然还没有正式的席位，但已经能参与议程设置了。
保守派那边有几个议员开始在走廊里主动跟落萼薇点头打招呼——
其中有一个还在私下里跟她说“你那个修正案其实帮我们挡了不少麻烦，那些激进派本来想提更狠的版本”。
赫尔曼在这些事情里出的力比落萼薇预想的要多。
卡尔家族名下有一家周报叫《首都财经》，发行量不大但读者多是商人阶层。
赫尔曼让那家周报的编辑在“议会动态”栏目里定期报道落萼薇在财政委员会里的发言摘要，每篇报道的篇幅都不长，三五百字，但措辞很讲究——
既突出了她在税收和贸易问题上的专业判断，又把她的立场描述成“务实、稳健、不偏激”。
那些报道在商人圈子里传了一阵之后，开始有人在商会活动上主动来找落萼薇搭话，问她对某些具体政策的看法。
赫尔曼有一次在两人对账的时候提了一句“那家周报的编辑下个月要换人，新来的那个是教会推荐的，以后那个栏目可能没那么好用了”。
落萼薇听完之后只是点了点头，说“能用多久用多久，等换人之后再想别的办法”。
共济会从秘密社团往公开政党转的事情，落萼薇和赫尔曼在那年冬天正式提上了日程。
两人在那间灰砖办公楼顶层的小办公室里对着内政部抄回来的政党登记条例逐条推演了一遍——
推演完之后赫尔曼把那份条例往桌面上一搁，手指在“公示期三十天”那行字上敲了两下，说：
“这三十天是最要命的。反对派可以在公示期内向内政部提异议，异议一多内政部就要逐条调查，一调查就是好几个月。”
“而且异议的内容会全文刊登在指定的报纸上，等于给反对派一个免费的舆论阵地来骂我们。”
落萼薇把那份条例翻到后面几页，指着关于党纲审查的段落说：
“宗教事务委员会那边倒好办。我们把党纲写得全是经文引用和慈善措辞，审查官翻一遍挑不出毛病。但内政部查账那关不好过——”
“查账的人如果发现我们的资金来源跟卡尔家族或者维森赫家族挂上钩，他们就可以用‘政党不得接受单一家族过度资助’之类的理由来卡我们。”
“所以注册资金不能走家族账户，得从印刷作坊的利润里出。”
“不够的部分让外围层那几个商人以个人名义分摊，每个人出的份额都不大，凑在一起刚好够保证金。”
赫尔曼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折好的纸展开在桌面上，那是他手写的一份资金来源梳理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