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议会里吵吵嚷嚷的旧政党，那些只会说漂亮话不会干实事的旧政党，他们给不了陛下这个保证。”
“他们只会把王国搞得更乱，乱到最后陛下连王座都坐不稳。”
“到那时候陛下就什么都不是了——一个没有国家的至高超凡者，一个连街面上的艾伯特饼都管不了的至高超凡者。”
“现在只有大同党能压住街面，只有大同党能让街坊在投票箱前面觉得投下去的那一票是在救王国。”
“陛下把权力交给我们，我们替陛下把街面收拾干净，陛下继续当陛下的君主，我们继续干我们该干的活。这个交易对陛下不亏。”
埃利赫特坐在高背椅子上听着，听完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个老人抬起手来在法令文本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埃利赫特签完把文本往桌上一搁，说了一句“街面上安生下来之后，记得把那些艾伯特村拆干净”。
落萼薇把文本拿起来，朝埃利赫特微微躬身行了个礼，然后转身走出大厅。
大厅外面的走廊里站满了大同党的议员和青年团的教导队队员——
那些人看见落萼薇出来之后有人喊了一声“秩序、信仰、面包”，喊声在走廊里回荡了好几遍才停下来。
《国家复兴与保护法》在紧急状态法令签署之后的第二周由大同党占多数的下议院通过，又过了三天经埃利赫特签署生效。
那部法律的正文只有几页纸，核心条款列得清清楚楚——
取缔一切其他政党和独立工会，任何未经大同党批准的集会均属非法，国家元首拥有不受议会和法院约束的颁布法令权……
所有公务员和军人必须在三十天之内宣誓效忠大同党及其领袖，任何散布对大同党不利言论的行为均以“流言罪”论处。
法律生效的当天下午，首都的几家报社同时收到了大同党宣传处的通知。
通知上写着“自即日起，各报社稿件须经大同党宣传处审核后方可付印”。
广播电台的台长在收到通知之后当天就把电台的节目单换了一遍，新闻节目里那些关于经济危机和街面排队的报道全撤了——
换成大同党组织的“国家复兴系列讲座”。
教会那边大同党的主教盟友被任命为宗教事务部长，那位新部长上任之后在教区那里发了一篇短文。
短文里写“效忠新政权是每一位信徒的神圣义务，任何对大同党不敬的言行都是对救世主的冒犯”。
街道上的气氛在那部法律生效之后的头一个月里变了两回。
头半个月街面上安安静静的，青年团的巡逻队穿着长袍戴着徽章在街面上来回走。
巡逻队走过的地方没有人敢大声说话，酒馆里那些骂骂咧咧的酒客看见巡逻队进门就低下头喝酒。
后半个月街面上热闹起来了——
大同党组织了几场“国家庆典”，庆典上有火炬游行、有合唱团唱那首“秩序、信仰、面包”的曲子、有穿着深灰色长袍的教导队队员列队走过广场。
庆典的时候街坊被要求站在街道两边举着扇子喊口号，喊得响的街坊能领到一袋面粉和一小瓶油。
那些庆典的照片登在报纸上，照片下面配的说明是“首都市民自发庆祝国家复兴”。
埃利赫特君主在庆典的照片里露过一回面。
那张照片是在中心广场的庆典上拍的，埃利赫特站在广场台阶上，旁边站着落萼薇，两个人一起朝台下的人群挥手。
那个老人的鹰钩鼻和深陷的眼窝在照片里看得很清楚，荆棘金冠在阳光下反着光。
照片登出来之后街坊们传了一阵子，说“陛下跟维森赫小姐站在一起呢，陛下看着还挺高兴”。
没有人注意到照片里埃利赫特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攥着台阶边上的铁栏杆，攥得指节发白。
传统贵族被吸纳进大同党的荣誉体系是在那年冬天。落萼薇让党部组织了一个“王国传统精英咨询委员会”——
把那些旧贵族请进去当顾问，顾问的职责是“就国家重大事务提供咨询建议”，咨询建议的采纳权在大同党中央委员会。
那些贵族拿到聘书之后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是聘书上写着“终身顾问”四个字，愁的是他们看明白了那个“咨询建议的采纳权在大同党”是什么意思。
但看明白了也没用，因为他们的庄园地契、他们的殖民地股份、他们在家族银行里的存款，都在大同党控制的新政府手里攥着。
落萼薇让奥尔德里奇给每个聘书配了一封私信，信里写——
“顾问先生多年来为王国做出的贡献有目共睹，新政府愿与顾问先生携手共进”，信末落款是“维森赫·落萼薇”。
那些贵族收到信之后大多回了一封客客气气的感谢信，感谢信里夹着“愿为新政府效劳”之类的句子。
大主教在那几个月里一直没有表态。他没有公开反对大同党，也没有公开支持，礼拜日的布道里提到新政府的时候语气含糊。
落萼薇让外围层的人把大主教“私德败坏”和“勾结外敌”的两套材料都备好了，但一直没动——动大主教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那个时机在那年冬天快结束的时候来了。
大主教在一次私下场合跟人抱怨“现在这个政府把教会当成了摆设”，那句话被外围层的人记下来传到了落萼薇耳朵里。
落萼薇把材料从抽屉里取出来，让外围层的记者在报纸上登了一篇短文，短文里写——
“据可靠消息来源，某位教会高层人士在近期私人会面中发表了不当言论，有关部门已对此展开调查”。
短文登出来的第二天，大主教在教廷例会上宣布因健康原因辞职，接替他的是大同党扶植的那个年轻主教。
那个年轻主教在就任当天的讲话里说“教会应当与国家携手共进，共同维护救世主赐予的秩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