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慢慢浸进窗沿，屋子里总飘着淡淡的奶香。
小路予安在两人和育儿嫂的悉心照料下，一天一个模样。
当初那个躺在保温箱里、轻得仿佛一不留神就会碎掉的早产宝宝，如今长了不少肉，脸蛋儿圆乎乎的，只是底子到底比不上足月的孩子，换季容易闹小毛病，需要时时留心照看。
日子不紧不慢往前淌，转眼，江晚霁的产假眼看着就要结束了。
卧室只开了一盏暖融融的床头小灯，光线柔和地铺在地板上。
江晚霁靠在床头，慵懒地半坐着，怀里抱着软糯小小的岁岁喂奶。
小家伙比刚出保温箱时圆润可爱太多，小脸肉嘟嘟的，睫毛又密又软，乖乖埋在她怀里小口吮吸，吃得认真又香甜。
温热的呼吸软软拂过她心口，小小的身子沉甸甸贴在她怀里。
江晚霁指尖轻轻摸着他细软的胎发，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就在她垂眸静静看着孩子吃奶的时候，怀里的岁岁像是忽然调皮，小牙床轻轻一合，猝不及防轻轻咬了她一口。
不重，软软的、嫩嫩的，带着婴儿独有的稚气调皮，却还是让江晚霁下意识轻轻嘶了一声。
她低低嗔了一句：
“小坏蛋，又咬妈妈。”
怀里的岁岁像是听懂了，松开小嘴，脑袋微微蹭了蹭她的胸口，小眉头轻轻皱了皱，又乖乖低头继续吃奶，温顺得不像话。
站在一旁的路韶光，走上前，小心翼翼伸手托住宝宝的小脑袋，轻声哄道：
“不许欺负妈妈知不知道？”
小小的脑袋抬起来，又黑又亮的两个大眼睛弯起来，咧开嘴，像是得逞了一般，咯咯笑出了声。
路韶光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是故意咬妈妈的是不是？再这样可断你口粮了啊。”
怀里的岁岁看了路韶光一眼，又回过头去吃奶。
路韶光又补了一句：“你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知道爸爸多羡慕你吗？啊？”
江晚霁抱着岁岁腾不开手，用脚踢了路韶光一下，也没用多大劲。
“路韶光，你都当爹的人了，也不知羞。”
路韶光坐她旁边，搂上她的肩：
“儿子咬你，我不是心疼嘛。”
……
等岁岁吃饱喝足，彻底安稳熟睡，江晚霁轻轻把他放进旁边的婴儿床。
看着小家伙蜷成一团、呼吸均匀的熟睡模样，江晚霁心底软软的。
路韶光擦着湿发从浴室出来，随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到床边坐下。
看见江晚霁看着儿子熟睡的模样正在发呆。
“老婆，在想什么呢？”
江晚霁抬眸看他，微微一愣：
“我在想我的产假也快要结束了。”
“在纠结要不要给岁岁母乳加奶粉混合喂养。”
她舍不得彻底断掉母子之间最亲密的羁绊，可每次被岁岁咬一口，疼是真的。
而且复工之后精力跟不上，她也不可能每隔两个小时就回来喂一次奶。
路韶光语气温柔认真，
“不用纠结。你来回奔波上班，喂奶太辛苦，你身体也扛不住。之后混合喂养也是一样的。”
江晚霁怔了怔，下意识低头看向婴儿床里还在懵懂熟睡的岁岁，一时有些迟疑。
“可我总觉得这样对不起岁岁。”
她沉默片刻，路韶光压低嗓音轻声安慰：
“不用有任何的心理负担。你是孩子的妈妈，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爱他，无需证明。”
路韶光的目光落在江晚霁手边摊开的律所复工对接资料上，犹豫片刻，压低嗓音，认真开启了接下来的正题。
“晚晚，我也跟你商量件事。”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怕惊扰了婴儿床里的小家伙。
江晚霁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
“什么事？”
“我近三年，暂时不打算参加警察招录考试了。”
江晚霁捏着纸张的手指猛地一顿，错愕地望着他。
她太清楚，成为警察，是扎根在路韶光心底很多年的理想。
江晚霁眉心轻轻蹙起，声音带着不解：
“为什么？”
她知道路韶光不是一个不求上进的人，更不是一个随随便便就放弃自己的职业理想的人。
“做警察不一直是你的职业理想吗？”
“上次因为我和孩子，你已经错过了一场考试了。”
“我希望你明年有机会继续考。”
路韶光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腹慢慢摩挲着她的手背，说得认真又平和，没有半分敷衍。
“我从来没有忘记这个理想。”
他看着她，眼神澄澈，
“警察的工作是什么样子，你知道的。一旦考上，执勤、加班、临时任务都是常态。”
“如果我上岸了，我们两个人都一头扎进忙碌的工作里，岁岁还小，我们做爸爸妈妈的全都忙起来顾不上他也不行。”
江晚霁还是坚持要他去考试：
“那有什么？我到时候应该没你那么忙。就算真的忙，我就尽量挤时间陪儿子。平常工作日没办法就交给月嫂带。”
路韶光：
“只交给月嫂带我不放心，月嫂只能搭把手，是辅助，永远也代替不了爸爸妈妈对孩子的陪伴。”
他侧头看向婴儿床里熟睡的岁岁，眼底漫开一层柔软：
“而且岁岁和别的孩子不太一样，他是早产儿，体质偏弱。要比足月的孩子难带得多。0到3岁，是他建立安全感、养身体、塑造性格最关键的阶段，错过了就再也补不回来。”
“我也清楚，你在律所走到今天这一步，熬过那么多难关，你热爱这份工作，我从来没想过要你为了家庭半途停下。”
“我可以自由选择办公地点，在家里也行，这样就能留出更多的时间陪岁岁。我们之间总要有一个人这样做。”
“前程我可以等，晚晚。考试什么时候都能报，可孩子的成长只有一次。比起我的理想，我更不想错过岁岁的成长”
江晚霁的鼻尖微微发酸，轻声问：
“可是……你想过没有？要围着孩子、家庭转三年，当家庭主夫，当超级奶爸，你甘心吗？”
“我甘心。”路韶光答得干脆，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圈到自己身侧。
“你现在正是事业往上走的时候，不能停下来。而且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的，从来就没有人规定本该由妈妈一个人守着带大的道理。”
他的声音低缓温柔：
“我今年才二十七岁，时间充裕。等三年之后，岁岁送去幼儿园，身体也养得更强壮了，我再去参加招录，一点都不迟。”
他顿了顿，语气里藏着一点淡淡的怅然：
“只是到时候入了警队，陪伴你们的时间肯定会变少，我们免不了聚少离多。那时候，我亏欠你和岁岁的，会更多。”
“所以现在，我也想多留出时间守着你们。就当是提前弥补，好不好？”
他微微低头，目光恳切地看着她，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征询。
江晚霁靠在他肩头，温热的情绪漫上眼眶。
她见过太多人，默认追逐事业理想是男人的特权，育儿是女人与生俱来的责任。
可路韶光不是，他清醒地权衡，主动选择暂缓自己梦寐以求的前路，成全她的事业，守住孩子的童年。
不只有指点江山的男人才能称得上是大丈夫。
能承担起对家庭责任的男人也可以称得上是大丈夫。
她抬手，轻轻抱住他的腰，声音轻轻发颤：
“路韶光……”
“我以后还要给你生个女儿。”
“生不了了。”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结扎了。”
“你跟我商量了吗？那是你一个人的吗？呜呜呜……路韶光，你彻底破了我想儿女双全的美梦。”
路韶光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轻笑一声：
“傻瓜。”
“我有你，我们有岁岁一个就够了。不想再看你遭罪受苦。你疼，我更疼。”
暖灯静静流淌着柔光，婴儿床里的岁岁咂了咂小嘴，翻了个小小的身，依旧睡得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