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快要过去的时候。
一晃眼,江晚霁的孕周走到了三十周,迈入了孕晚期。
身子越来越沉,小腹隆起得很高,行动迟缓笨拙,连走路都要小心翼翼。
江晚霁子宫情况比较特殊,医生叮嘱孕晚期要时刻留意身体状况,谨防胎儿早产。
这天清晨,天光大亮。
是路韶光筹备许久的警察招录考试的日子。
清晨厨房。
江晚霁身子笨重,却还是早早起身,撑着腰给他煮了一碗意面。
劲道的面条裹着浓郁的酱汁,上面卧着两枚圆润完整的荷包蛋,正中间摆着一根火腿肠,摆成一个数字100的模样。
路韶光洗漱出来,餐桌上这碗面,是老婆一大早挺着孕肚给他做的,瞬间动容。
看见火腿肠和两个荷包蛋时,却低低笑出了声。
“怎么了?你笑什么?我做的卖相很好笑?”
“没有,我想起来小学的时候,每次期末考试。我母亲给我做的同款早餐,寓意考试满分。”
“我就是那意思。你尝尝,是不是小时候的味道。”
他走过来,俯身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满是温柔。
“谢谢亲爱的老婆一大早起来给我做早餐,你辛苦了。”
江晚霁仰头看他,眉眼弯弯,语气郑重又温柔:
“快吃吧,吃完去考试。祝你考试顺利,每科都是满分。一举夺魁,旗开得胜。”
路韶光低头,将满满一碗意面吃得干干净净,一口不剩。
他擦干净唇角,伸手小心扶着她的腰,再三叮嘱:
“乖乖在家等我,别乱走动。你现在孕晚期了,身子沉,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我已经跟爸妈说好了,他们很快就过来家里陪着你。”
“我考完立刻回来。”
江晚霁轻轻点头:
“让王助理路上慢点,安心考试,不用惦记我。”
路韶光俯身,在她额头落了个温柔的吻。
收拾好证件和答题文具,转身出门奔赴考场。
——
今天的考场人潮涌动,人山人海。
警车、考生、工作人员挤满校门口,秩序森严。
路韶光气质卓然,站在队伍里格外惹眼。
临进考场、全员安检前,按规定所有考生不得携带手机,他将手机,交给等候在车里的助理王鹏保管,专心排队等候入校。
手机刚刚交给王鹏手里没几分钟,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炸响。
是江晚霁父母的来电。
王鹏立刻接起,听筒那头,江母声音慌乱发颤,带着压不住的慌张:
“小王!快!快告诉韶光!晚晚出事了!刚刚突然见红了,出血量不小,我们已经把她送进医院了!医生说孩子可能要提前发动,有早产风险,情况不太稳!”
上了救护车,江晚霁反复跟二老交代,千万不要打电话打扰路韶光考试。
可进了诊室,医生严肃告知,三十周属于早产,胎儿肺部还没有发育成熟,随时有宫内缺氧的危险,需要密切监护。
二老心里绷着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江家父母不敢赌。
毕竟是隔辈人,他们担不起这份后果。
纠结许久,终究拨通了电话。
王鹏挂了电话,头皮发麻,不敢耽搁。
安检已经开始,队伍一点点往前挪动,路韶光距离入校,只剩几步。
王鹏拔腿狂奔,穿过喧闹的人群,上气不接下气冲到路韶光面前,伸手一把拦住他。
“路总!等等!”
周围考生、安保都侧目看过来。
路韶光眉峰一拧,刚要开口,就听见王鹏喘着粗气,声音发颤:
“太太的父母刚刚打来电话!说太太见红送医院了,医生说胎儿可能要早产,情况可能有危险!”
那句话落下的瞬间,路韶光脸上所有从容尽数褪去。
他眼底的光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发白,没有半分迟疑:
“回车里!”
王鹏一愣,下意识提醒:
“路总,可是考试马上要进场了。”
“开车!去医院。”路韶光几乎是吼出来的,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是您准备了很久的考试……”
“我让你去开车!你废什么话!”
王鹏不敢再多说,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跑。
车子一路提速,向着医院疾驰。
车厢里安静得吓人,路韶光靠在后座,掌心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他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说给王鹏听,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考试往后还有很多次。但我这辈子,只有一个妻子,一个孩子。”
病房里,已经是一片紧绷的氛围。
三十周,远远没到足月。
因为太仓促了,她连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一开始只是少量见红,没过多久,密集的宫缩接踵而至。
这种痛和孕早期的不适感完全不同,是从腹腔深处向外撕扯的坠痛,一波接着一波,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隙。
医生内检之后,宫口还没开全,不具备进产房的条件。
江晚霁躺在病床上,身上的薄被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透了鬓发,沿着下颌滴落在枕头上。
她咬着下唇,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音,可每一次宫缩袭来,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发抖。
江父江母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眼眶通红,满心愧疚。
他们看着女儿疼得蜷缩起来,却什么都替她扛不住。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路韶光冲了进来,外套都还没来得及脱,眼底带着一路赶来的慌乱。
看见床上苍白虚弱、浑身是汗的江晚霁,心脏狠狠一揪。
他快步走到床边,俯身,一把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
她的手湿冷,力道极大,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晚晚,我来了。别怕,我在。”
阵痛一轮强过一轮,像是有无数力道在拉扯她的骨头。
江晚霁的呼吸乱了,胸口起伏剧烈,原本清亮的眼睛蒙上一层水汽,视线一阵阵发虚。
江晚霁疼得意识发飘,断断续续地小声呢喃:
“路韶光……我好疼……”
路韶光蹲在她床边,掌心紧紧裹着他冰凉的小手,指腹一遍遍摩挲安抚她,眼底猩红滚烫,
“宝宝,我知道……我知道你疼。我也疼……”
在她面前,怕她害怕。他想坚强一些。
剧痛磨得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气息微弱,声音带着破碎:
“你怎么来了……”
“我明明跟爸妈说,先别告诉你……”
“现在……我要你回考场……”
看着她疼得浑身战栗,他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她冰凉的手滑落,
“你怎么这么傻啊……”
“我就算进了考场,想着你和宝宝在这遭罪,我得心里揪得要碎掉,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考场考试吗?”
话音刚落,医生进来内检,疼得她身子猛地绷紧,闷哼一声,攥着他的手骤然收紧。
“啊——”
痛意铺天盖地涌上来,她浑身止不住地哆嗦,腰腹的坠痛几乎要把她的力气抽空。
助产士检查过后,神色凝重:
“宫口开得很快,进程比预想的要急,胎儿胎心有波动,我们进产房!”
护士推着转运床过来,江晚霁被挪到床上,一路往产房走。
路韶光紧紧跟在旁边,一直没有松开她的手。
产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浓重。
无痛还来不及安排,宫缩一波紧接一波。
江晚霁拼尽全身力气跟着指令用力,每一次发力,都耗掉她仅剩的体力。
汗水不断涌出,把她的衣服浸得湿透。
“深呼吸,跟着我慢慢吸气、呼气。”助产士在一旁引导,手上不停监测胎心,
“孕周太小,产道条件还不成熟,生产会很艰难,我们尽量稳住胎心,做好准备。”
她好几次几乎脱力,昏沉沉的,耳边只剩下路韶光不断在她耳边低低的鼓励。
“晚晚,看着我,跟着呼吸。”
“我在,坚持住,好不好。”
“辛苦你了,再撑一撑,我们一起等宝宝。”
他蹲在产床边,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臂,指甲掐进皮肉里,他浑然不觉,目光自始至终锁在她脸上,心疼得无以复加。
时间一分一秒熬过去,漫长又煎熬。
她体力透支到极点,喉咙干涩发疼,耳边是仪器滴滴的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助产士一声清亮的呼喊响起。
“出来了!宝宝出来了!”
但是新生儿的肺部发育不完整,气息微弱的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