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了正月十五元宵节，江家父母就张罗着要回京北。
“韶光，晚晚，现在年也过完了。我和你爸打算回京北。”
老两口这是临时起意。路韶光和江晚霁事先不知道。
所以听了之后，面面相觑。
路韶光知道，江晚霁想让父母留下来。但是，话得他来说。
“爸，妈。你们看，现在晚晚怀孕16周了，京南和京北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你们来回跑不方便。她想你们的时候，回京北舟车劳顿,来回折腾太辛苦。要不你们就留下来多陪陪她？”
“晚晚，我们也想多陪陪你。但是我们毕竟是做父母的。你和韶光的小家，也需要自己的空间。京南和京北虽然远点儿，现在交通工具也方便。要是想我们的话，我和你爸随时过来看你。”
说着，就要起身去收拾东西。
被路韶光拦住：
“妈，你看这样行不行？你们留下来。京南一品那有一套空着的房子，晚晚名下的。你们去那住。这样我们既有各自的空间，又能方便你们想晚晚了随时见面。”
路韶光用眼神示意江晚霁赶紧配合他，趁热打铁，把江家父母留在京南。
江晚霁马上会意，坐在江家父母中间，左右分别牵起爸妈的一只手，孩子似地撒娇：
“对啊，爸妈，你们就同意了。留下来陪陪我嘛。”
江父和江母对视一眼，慢慢松了口，
“……那好吧。我们就留下来。”
——
年后春和，天气一日日回暖。
这次产检，她特意选了一家京南市环境最好的私立妇产医院。
公立医院流程严谨，不许家属陪同进B超室。
私立医院可以。
这一次，她想让他也参与进来。
B超诊室干净温暖，灯光柔和不刺眼。
护士贴心铺好一次性床垫，江晚霁乖乖躺下，抬手轻轻撩起衣摆，露出浅浅隆起的小腹。
微凉的耦合剂敷在皮肤上，她微微瑟缩了一下。
医生动作轻柔，探头轻轻游走在她细腻的小腹上。
江晚霁侧过头，看着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神情略带紧张的路韶光，轻声开口：
“医生，能不能让我先生靠近一点？他也想看看宝宝，听听心跳。”
医生温和应声：
“可以的，家属过来吧，”
“第一次听胎心吧？很神奇的。”
路韶光应声上前，一步步走近检查床。
平日里遇事沉稳冷静、波澜不惊的男人，此刻指尖微微收紧，眼神里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期待与郑重。
下一秒。
仪器里骤然传出一阵急促、有力、规律的咚咚声。
咚、咚、咚、咚——
清脆、鲜活、稚嫩。
带着蓬勃的生命力，小小的、却无比坚定，在安静的诊室里清晰回响。
那是属于他们宝宝的心跳。
太快、太有力量，像一颗小小的嫩芽，正在她的身体里热烈生长。
江晚霁鼻尖一软，眼底瞬间发热。
这几个月独自承受的不适、忐忑、夜里的辗转难眠，在听见这阵心跳的瞬间，尽数化作温柔的踏实。
她侧眸看向身旁的男人。
路韶光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微微俯身，目光牢牢落在屏幕里小小的孕囊轮廓上，耳朵贴着仪器方向，一瞬不瞬。
平日里清冷深邃的眼眸，此刻彻底柔和下来，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温柔与动容。
他从来没有这样真切地感受过——
有一个鲜活小生命，是他和最爱的人一起创造出来的。
是他和江晚霁的孩子。
是他的宝贝。
有力的心跳一声声撞出来，不止响在仪器里，更直直撞进路韶光心底。
他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微哑，像是怕惊扰了肚子里的小家伙：
“好小……跳得好有力。”
医生笑着解释：
“胎心很稳，发育得很好，宝宝也很健康。”
路韶光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小腹和B超屏幕上，眼神温柔得近乎虔诚。
他抬手，小心翼翼、轻轻覆在她温热的肚子上，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力道重一点，就惊扰了这个小小的生命。
掌心之下，是稳稳的胎动、稳稳的心跳、稳稳的期许。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完完整整、真真切切地参与了这场孕育。
产检一切顺利，孕妇和宝宝指标全部正常。
走出医院，春日阳光温柔洒落，暖意融融。
两人并肩慢慢走着，心情轻快安稳。
路过街边一家装修温馨的母婴店。
落地橱窗里摆满软软糯糯的小衣服、小帽子、小袜子，可爱得让人挪不开眼。
路韶光脚步顿住，低头看向身侧的她，轻声询问：
“要不要进去看看？”
江晚霁眉眼弯弯，轻轻点头：“好。”
店里开着暖风，放眼都是浅柔的奶白、浅黄、浅蓝、藕粉，处处都是新生的朝气。
小小的连体衣、软边胎帽、纯棉口水巾、薄薄软软的婴儿袜……
叠得整整齐齐，件件软糯可爱，小得不可思议。
一只手能放两只小小的婴儿袜。
路韶光随手拿起一件柔软的小连体衣，布料轻软细腻，触手温柔。
“买几件回去备着。”他随口说道。
江晚霁笑着轻轻拉住他的手腕：
“现在买太早啦，还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颜色款式都不好挑。”
谁知路韶光闻言，微微蹙眉，认真又固执：“哪里早。”
他低头看着她，语气认真又宠溺：
“宝宝出生才知道性别，等出生再买就晚了，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不管男孩女孩，我都要买。都准备着。”
江晚霁抬眼望着他，心头柔软，轻声试探：
“那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路韶光几乎没有一秒犹豫，温柔笃定：
“都喜欢。”
“只要是你生的，只要是我们的孩子，男孩女孩，我一样疼，一样爱。”
他说得坦荡真诚，没有半分敷衍。
江晚霁看着他温柔的眉眼，轻轻抿唇，终于把心底藏了很久的话说出口，语气轻轻软软，带着一点小敏感、小在意：
“真的一样疼爱吗？”
“我之前看过一个说法。”
“爸爸没有经历过十月怀胎，没有孕吐，没有腰酸，没有夜里频繁失眠，没有感受过一点点长大的胎动。”
“所以很多爸爸，在孩子刚出生的时候，是没有什么感情的。”
她抬眸看着他，眼底干净又认真：
“所以我这次特意选私立医院，让你进来听听宝宝的心跳、看看我们的宝宝。我就是想让你提前参与，提前感受，提前和宝宝培养感情。”
这话落下，路韶光瞬间笑了。
他俯身，微微低头，眼底盛满温柔宠溺，抬手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语气郑重又深情。
“晚晚，你看到的那个说法，对别人或许适用，对我不适用。”
“宝宝不是凭空来的。”
“是因为我爱你，你也爱我，它才会选择投奔我们，来到我们身边。”
“我没有经历十月怀胎，所有辛苦都是你一个人扛下来的，我比谁都心疼。”
他掌心覆在她小腹上，字字温柔坚定：
“可我爱它，从来不是从它出生开始。”
“从我知道你怀上它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在爱它、期待它、珍惜它了。”
江晚霁被他说得心口滚烫，暖意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所有小小的不安、所有敏感顾虑，尽数消散。
两人挑挑选选，挑了满满一小袋东西。
浅色系的纯棉连体衣、软糯的小胎帽、薄款小袜子、柔软吸水的口水巾，不分男女，。
回到家中，正午的阳光落满客厅。
他把所有新买的婴儿衣物一一取出、分类整理。
用一个干净的婴儿澡盆，放满温水。
他蹲在盆前，亲手细细清洗每一件小衣服。
新生婴儿的衣服倒上质地温和的专用洗衣液。
小小的衣服、小小的帽子、小小的袜子、小小的方巾，握在掌心软乎乎的，轻得像云朵。
他洗得极认真，边边角角、袖口袜口，反复漂洗干净，没有一丝敷衍。
阳光余温透过浴室的窗户落在他侧脸，动作耐心细致。
江晚霁眉眼温柔，竟一时看得入了神。
从前在外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的人，此刻心甘情愿蹲在家里，一遍遍手洗宝宝衣物，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
洗干净后，他小心翼翼铺平、挂在阳台晾衣架上。
春风轻轻吹动一件件小小的衣物，轻轻摇晃。
满阳台都是干净柔软的阳光气息、皂香气息。
还有即将迎来新生命的满满期许。
江晚霁依然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看着满阳台软软小小的衣裳，看着认真温柔的男人。
忽然无比笃定——
她的孩子，来日降临人间，一生都会被好好深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