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和监护室的抢救持续了整整前半夜。
江晚霁和路韶光也寸步不离在门口隔着玻璃窗一直守着宝宝。
好在有顶级药物与医疗团队全力兜底,加上孩子自身超乎寻常的顽强生命力。
凌晨时分,医生终于走出NICU,带来了好消息。
“孩子感染控制住了,呼吸平稳,生命体征已经稳定,闯过最危险的关头了。后续好好养护,慢慢就能追赶上正常宝宝的发育。”
一句话,压在两人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
江晚霁靠在玻璃墙边,双腿发软,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落下。
这一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消息传回病房,江晚霁父母一夜未眠。
得知外孙闯过鬼门关,二老天还没亮,就匆匆赶往京南城郊那座古寺。
他们不懂医术,也帮不上太多医疗上的忙。
能做的,只有在佛前一盏一盏地上香,把这辈子最朴素的心愿,都托付给神明。
不求大富大贵,不求仕途坦荡。
只求女儿晚晚平安,只求外孙平安。
天光大亮时,二老从庙里回来。
手里小心捧着两只塑封好的平安符,还带着庙里的香火气味。
江母走到病床边,动作轻柔,满心虔诚。
她先把一张平安符放进江晚霁掌心,眼眶微红:
“这张是给你和韶光求的。爸妈不求别的,只求你们往后身体康健、岁岁安稳。”
说完,她又拿出另一张,小心翼翼收好:
“这张是给小外孙的。等他出了保温箱,就给他贴身放着,保佑咱们孩子百病不侵、平安长大,顺顺遂遂。”
江晚霁捏着薄薄的符纸,心口又暖又酸。
她知道这是长辈最朴素笨拙的牵挂,无关迷信,只是他们唯一能给的、最真诚的庇护。
“谢谢爸妈。”
等体力稍稍缓过来,江晚霁就跟着路韶光走到NICU的玻璃墙外。
保温箱里小小的一团安安静静躺着,顶部的暖黄灯光斜斜落下来,落在孩子薄薄的胎发、紧闭的眉眼和起伏明显平稳的胸口上,管线轻轻贴在他单薄的皮肤上。
江晚霁抬起手,指尖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上,隔着一层薄薄的阻隔,离宝宝小小的脸蛋近在咫尺,却碰不到。
路韶光站在她身侧,静静看着她的侧影,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看了一眼保温箱里的宝宝,又看了一眼江晚霁:
“晚晚,医生说,孩子早晚要办出生证明,我们给宝宝起个名字吧。”
“你是宝宝的妈妈,大名你来起,小名交给我。”
江晚霁看着宝宝在保温箱里安详熟睡的模样,眼眶微微发热。
想了一会儿才开口:“外公外婆给宝宝求了平安,愿吾儿今后的人生:得长辈厚爱,得生活善待。成长之路平安顺遂。”
她放轻了声音,像是独独说给里面熟睡的小家伙听,气息轻软,一字一句:
“小宝儿,爸爸妈妈爱你,愿竭尽全力予你一生安宁无恙。”
“你就叫路予安,好不好?”
路韶光伸手,轻轻覆在她贴在玻璃上的手背上,低声应:
“路予安。好名字。”
他弯了弯眼,温柔开口:
“小名就叫岁岁吧。愿一路岁月温柔,赠予我儿岁岁长安。”
话音刚落,保温箱里原本安睡的小家伙,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小拳头在胸前轻轻攥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像是听懂了爸爸妈妈说的话,在努力回应着。
看到这一幕,江晚霁贴着玻璃,激动得热泪盈眶。
又怕吵着里面的小家伙,尽量压低了声音:
“韶光,快看,宝宝动了一下。”
“路予安,你也喜欢爸爸妈妈给你起的名字对不对?”
路韶光站在旁边,看着保温箱里那个生命力顽强的小家伙,又看着江晚霁泛红的眼角,心口热的发紧。
他低声说:
“他听见了。”
“我们的岁岁,听见妈妈在叫他了。”
“予安,爸爸爱你,也爱妈妈。”
名字落定,是父母对儿女一生的温柔期许。
接下来的半个月,小路予安格外争气、格外坚强。
在医护的精心照料下,他一点点褪去初生的孱弱,好好吃奶、好好长肉,肺部感染彻底痊愈,自主呼吸平稳有力。
原本不足三斤的瘦小身子,慢慢追赶发育,各项身体指标全部恢复正常,稳稳达到出箱标准。
医生复查完毕,笑着宣告:
“宝宝恢复得特别好,彻底脱离危险,可以出保温箱、正常陪护养护了。”
护士小心翼翼抱着裹在软糯襁褓里的岁岁,缓步走进病房。
和刚出生那会单薄通红、五官皱成一团、完全看不出模样的样子截然不同,休养半月的小家伙彻底长开了。
肌肤变得白皙粉嫩,褪去了之前的泛红单薄,眉眼舒展、轮廓清晰,小小的五官精致又秀气,不再是模糊一团的模样,一眼就能看出父母的影子。
路韶光上前,稳稳从护士手中接过襁褓。
这是他第一次真切抱住自己的儿子。
怀里的小小一团轻软温热,分量真切又踏实,小小的身子安稳窝在他宽阔的臂弯里,呼吸浅浅软软,睫毛纤长浓密,安静得让人不忍惊扰。
宝宝的身体里有他的骨血,是他和晚晚拼尽全力守住的小小奇迹。
是他往后余生,最珍贵的全部。
抱住岁岁的这一瞬间。
他笃定——
一切都值得。
江晚霁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引,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她太想抱抱这个盼了许久、拼尽全力护下来的儿子了。
她眼底的渴望与小心翼翼,被路韶光尽数看穿。
路韶光低头凝视怀中小人儿,眼底是盛满星河的温柔,轻声看向江晚霁:
“晚晚,想抱一抱儿子吗?”
江晚霁立刻点头,眼底泛着湿润的光亮,满是期待。
可看着孩子柔软娇嫩的身子,她生怕力道不对、姿势不稳,伤到宝宝。
路韶光耐心至极,一点点指导她调整姿势:
“手臂托住头颈,手肘护住腰背,轻轻接稳,不用紧张。”
他缓缓俯身,将身体柔软、睡得安稳的岁岁,轻轻放进江晚霁温暖的怀抱里。
温热的小生命紧贴心口,安稳又踏实,是独属于母亲的羁绊与圆满。
路韶光顺势站在病床身后,高大的身躯轻轻俯下,张开双臂,温柔将江晚霁与怀里的孩子一同圈进怀中。
一室暖光静谧,岁月温柔安稳。
两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襁褓里熟睡的小小人儿身上,静静端详着独属于他们生命的延续。
江晚霁指尖轻轻拂过孩子软嫩的脸颊,眉眼温柔:
“你看他,眼睛轮廓像你,清清冷冷的,和你一模一样。”
路韶光垂眸看着怀中小家伙,鼻尖抵了抵她的发顶,低笑出声,嗓音温柔缱绻:
“嘴巴和脸型像你,软软糯糯的,和我的晚晚一样好看。”
他细细描摹着孩子精致的五官,眼底盛满滚烫的温柔与珍重:
“鼻子和眉毛随我;眼睛,嘴巴,皮肤随你。”
江晚霁心头柔软发烫,轻声感慨:
“韶光,我觉得好神奇啊。”
“我到现在都觉得是在做梦一样。”
“我居然生了个长得像你,又像我的小孩儿。”
路韶光笑了,收紧怀抱,将母子二人牢牢护在怀中,
“我以后又多了个要保护的人,你也多了个要保护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