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宜迟，宋佳佳冲进林扬科技大厦的时候，
暮色已经漫进林子墨的办公室，百叶窗投下错落的光影。
宋佳佳站在办公桌前，拎着林子墨最喜欢吃的那家私宴餐厅的外卖。
“臭丫头，今天怎么有空来我办公室了？”
看着林子墨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步态从容优雅地从外面走进来。
宋佳佳堆起一脸谄媚的笑，把外卖往桌上轻轻一放：
“嘿嘿，哥我猜你一定想吃春禾那家的松露牛腩煲，特意给你带过来的。”
林子墨扫过桌上的餐盒，眉梢微挑，哪里看不透表妹这点小心思。
他随手扯过椅子坐下，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眉眼带着久经商场的淡漠疏离。
“无事献殷勤，说吧，又有什么事求我。”
被一眼戳破心思，宋佳佳脸上那点讨好的笑意淡了下去，身体微微前倾，神色变得恳切。
“哥，我听说咱们和盛源的并购案，进行得不顺利，这中间还牵扯到了凌威律所的律师，”
“你还记得吗？就年初在法商论坛上我带你见的我那个好朋友，江晚霁。”
林子墨知道宋佳佳的来意。
他指尖轻轻叩击桌面，语气冷静：
“佳佳，并购泄密案牵扯多方利益，我没必要蹚这趟浑水。”
“我知道有风险。”宋佳佳声音急了几分，
“可她现在被漫天流言裹着，还处在停职调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走投无路。”
林子墨抬眼望向她，语气带着几分规劝：
“你先管好你自己。你妈妈，我小姨催你考编的事还没掰扯明白，外面的是非，轮不到你来掺和。”
这句话一落，宋佳佳脸上的血色淡了几分。
咖啡馆里积攒的委屈，在家争吵的压抑，一瞬间全部翻涌上来。
她攥紧了手，声音微微发颤：
“又是管好我自己。所有人都拿这件事压我。父母觉得我写作是瞎折腾，就连你，开口闭口也要劝我走安稳的路。可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我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人生。”
“家人只是希望你过得稳妥。”林子墨皱起眉头。
“安稳，如果觉得考上编制就能高枕无忧，”
宋佳佳脊背挺得笔直，难堪却不肯退缩，
“哥，你为什么没走这条安稳的路？”
办公室陷入一阵安静，百叶窗的光影在地板缓缓游走。
林子墨望着表妹倔强执拗的模样，沉默许久。
他轻轻叹了口气：
“佳佳，不是哥不近人情，我这么做，自有我的考量。”
林子墨，心知肚明：江晚霁什么都没做错。只不过她做了那个出头鸟，所以就成了几方利益既得者的牺牲品。
“那如果是我跟林总来谈呢？”
林子墨看见路韶光进来时，眉峰微微一动，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
事情发展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林子墨瞬间明白了：路韶光是被表妹宋佳佳带进来的。
其实是江晚霁与宋佳佳分别之后，路韶光又在江晚霁不知情的情况下见了宋佳佳。
——
“路先生，您约我见面是为了……”
路韶光在宋佳佳面前直接开门见山：“为了晚晚，”
“带我去见你表哥。”
宋佳佳一怔，
“可是，路先生，我已经答应晚晚，会说服我表哥见她一面，”她眉头微蹙，心底生出几分不解，
“如果我带着你一同过去，晚晚那边……我该怎么跟她交代？”
路韶光神色沉静，语气没有半分强势，
“如今晚霁正处在停职调查的风口浪尖。若是只有她一个人登门私见林子墨，这件事但凡走漏半点风声，外面的流言会铺天盖地压过来。所有人都会揣测，她为了翻案私下勾兑交易，那便百口莫辩。”
宋佳佳闻言一怔，方才一心想着帮朋友争取机会，竟没有想到这一层利害。
“我跟着一起去，由我以路氏的身份出面。”路韶光继续说道，
“对外，这是路氏与林扬科技之间的交涉。”
宋佳佳沉默片刻，细细掂量其中利弊，渐渐懂了他的良苦用心。
“你的意思是，由你去和我表哥谈筹码，晚霁不必亲自到场？”
“是。”路韶光颔首，“该属于她的真相，一分都不会少。只是那些肮脏的利益博弈，不必让她亲身去面对。”
宋佳佳长长叹了一口气，终究点了头，“好，我带你过去。”
“宋小姐，你和晚晚是最好的朋友。若是这件事顺利拿到结果，暂时不必告诉她。不是刻意隐瞒，只是她还年轻，心思单纯，社会险恶，人情凉薄，我也不想让她提前背负这份心理压力。”
“我明白。”宋佳佳应声。
——
他没有径直坐下，站在桌边，目光平静地望向林子墨。
宋佳佳见状，识趣地退出办公室。
房门合上，屋内只剩下路韶光与林子墨两个人。
林子墨抬眼看向他，眼中添了几分探究：
“路总愿意开出什么条件？”
“路氏海外供应链渠道，正是林扬现阶段扩张急需的资源。”
路韶光的声音平稳清晰，字字都划在商人最在意的利弊之上。
林子墨指尖敲击桌面，细细掂量路韶光开出的条件。他瞬间听懂路韶光的深层用意，交易是摆在明面上的掩护，实则是替江晚霁挡掉漫天的舆论陷阱。
“路总考虑得倒是周全。”林子墨低笑一声，
“好处我可以要，但相应的代价，我能否承担得起？”
“可以谈。”路韶光语气笃定，
“路氏可以按照公允市价，向林扬科技开放合作对接。”
林子墨的手指慢慢摩挲着椅子扶手,
“路总，你的但是呢。”
他话锋一转，底线摆得分明，没有半分含糊：
“但这不是收买谎言。只换真话。一旦你有所保留，或是篡改实情，这份合作即刻作废。同时，刻意隐瞒案件相关线索，随之而来的连锁后果，林总也最好掂量清楚。”
会客室陷入寂静，林子墨摩挲着椅子扶手垂眸沉思，一边是求之不得的优质合作资源，一边是卷入风波的风险，利弊已经清楚摊在眼前。
片刻之后，林子墨缓缓抬起头，神色褪去几分算计，多了几分凝重：
“路总，这件事，我可以做。但我有一个前提，我提供的信息，只用作查清泄密真相，不能把林扬科技拖进舆论漩涡。”
路韶光微微颔首：“理所应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