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韶光没有继续反驳她的话,因为他知道,江晚霁想要的是什么,他现在,给不了。说再多也是苍白的。只要她不离开自己的视线,他会慢慢用行动告诉她自己对江晚霁的承诺。
只是那晚之后,他们的关系仿佛又回到了冰点。不管路韶光如何讨好,接近,她看他的眼神里不再有往日的温情脉脉,只剩下一片疏离的冰封。
餐桌上,路韶光精心准备了一桌子江晚霁以前爱吃的菜,糖醋排骨的酱汁还在盘子边缘微微发亮,清蒸鲈鱼的葱丝翠绿欲滴。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比如“尝尝这个,我学了好久”,或者“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饭后出去走走”,
但话到嘴边,却被江晚霁那声冷淡的“谢谢,我自己来”堵了回去。
她低着头,用筷子机械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偶尔夹起一小口菜,咀嚼的动作也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路韶光看着她纤长的手指,曾经这双手会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会在他疲惫时轻轻按揉他的太阳穴,可现在,它们只是僵硬地握着餐具,仿佛面前的食物只是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却驱散不了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寒意。
路韶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细微的疼痛,他看着江晚霁那张曾经总是带着笑意的侧脸,如今却冷若冰霜,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只剩下碗筷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响,在这沉默的餐桌上显得格外清晰。
晚餐在近乎凝固的沉默中结束。江晚霁放下筷子,轻声说了句“我吃好了”,便起身收拾自己的碗筷,动作依旧是疏离的客气。
路韶光看着她的背影,想说“放着我来”,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像有无数个刀片在喉咙攒动,每一个吞咽的动作,都犹如吞下一个锋利的刀片。
他觉得应该是这几天江晚霁对他冷若冰霜的态度,让他上火不已,所以才嗓子疼。
他独自坐在餐桌前,满桌的菜肴几乎没怎么动,糖醋排骨的光泽黯淡下去,清蒸鲈鱼的葱丝也失了鲜活。没胃口,嗓子也疼到无法吞咽任何东西。
很快他感觉自己周身发冷,屋子里的地暖开着,也不应该啊。
他冷到打颤,才想起来量体温。
低烧,37度8.
没有半个小时的功夫,他觉得周身越来越冷,不仅如此,浑身上下每一个关节都酸痛不已,再量体温的时候已经到了39度6。
他认为就是上火引起的发烧,他的体质一向很好,很少生病,就算感冒这种小毛病,不用吃药,睡一觉,明天就能好。
但是殊不知他这次感染的是最厉害的甲流病毒,而甲流,会惩罚每一个嘴硬的人。
客厅的灯不知何时被关掉了,只有厨房透出一点微弱的光线。江晚霁大概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地响,隔绝了他这边的动静。
路韶光疼得几乎喘不过气,他想开口叫她,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尤其是在她对自己如此冷淡的时候。
冷汗浸湿了他的衬衫,贴在背上冰凉刺骨。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手指因为用力而攥得发白。疼痛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餐桌、饭菜都变成了晃动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厨房的水声停了。江晚霁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她看到路韶光蜷缩在椅子上,身体微微颤抖,脸色在昏暗中显得异常苍白。
“你怎么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快步走了过来。
路韶光抬起头,嘴唇泛着青白色,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只牵动了脸上的肌肉,显得更加痛苦
:“没……没事,可能是受凉感冒了,有点发烧。”
江晚霁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到像被火炙烤了一般。又摸了摸他的手,冰凉的触感让她心里一紧。
“额头这么烫,还说没事?家里有药吗?”
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带着一丝急切。
路韶光点点头,指了指客厅的抽屉。江晚霁立刻起身去找药,又倒了杯温水递到他面前。
“先把药吃了。”
路韶光接过水杯和药片,手指因为疼痛而有些不听使唤,药片几次从指尖滑落。
江晚霁叹了口气,伸手拿过药片,小心地放进他嘴里,然后把水杯递到他唇边。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稍微缓解了一些灼痛感。
路韶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色依旧苍白。江晚霁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有些发疼。
“去沙发上躺着吧,这里凉。”
她扶起路韶光,他的身体很沉,几乎整个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还有那急促而微弱的呼吸。
把他扶到沙发上躺下,江晚霁又拿了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大概吃退烧药半小时后,路韶光依然高烧不退。他的身体因为疼痛发出痛苦的呻吟。江晚霁看他痛苦的样子,心脏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她决定送路韶光去医院。
路韶光也不再挣扎,乖乖跟着江晚霁去了医院。
经过医生的诊断,果然是感染了甲流病毒。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医生给他打上吊瓶,才感觉好受一点。因为药物的作用,很快路韶光便沉沉睡去。
直到第二天早晨,他睁开眼,看江晚霁趴在他床边,应该是守了她一夜,照顾了她一夜。江晚霁并非表面对他冷若冰霜,内心深处还是担心他的。
他动了一下,江晚霁立刻惊醒,因为没休息好,眼底还带着乌青,眼球里满是红血丝。
“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饿不饿,我去帮你买饭。”说着刚转身要走,被路韶光拉住手腕,他的声音虚弱,沙哑,哽咽,近乎哀求:
“老婆,别走,我疼。”
路韶光用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她,宛如一个装可怜求同情的绿茶。
听见他说疼,江晚霁立刻紧张起来,她蹲下身查看,问他:
哪里疼?告诉我,我去叫医生。”
等了两秒,路韶光没有说话,把江晚霁急得团团转:
“我问你话呢,路韶光,哪里疼,如果不想说话,就指给我。”
路韶光打着吊针的手冰凉,握住江晚霁同样微凉的手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眼圈微红:
“这里疼。”
路韶光趁热打铁,要不是他生病,江晚霁绝不会给他说这话的机会。
“我老婆已经三天没理我了,我这里要疼死了。”
江晚霁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有一瞬间的动容。
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痛苦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轻轻挣开了他的手,却没有起身离开。
他能感觉到身边那个人的存在,即使她没有说话,也没有靠近,却像是一剂良药,让他心里的疼痛和不安都减轻了许多。
他知道,他们之间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那层无形的寒意也并非一朝一夕就能驱散。但此刻,她能在他身边,对他而言,已经是最大的慰藉。他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苦涩而满足的笑容,也许,一切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