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霁并没有将林月容前往铂悦府找她一事告诉路韶光。即便后来回想起林月容对自己说过的话,心中难受至极,她也不愿去挑拨林月容与路韶光的母子关系,更不想让他在工作时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分神。
一场秋雨一场寒。京南市接连下了几场秋雨,气温陡然下降。转眼间,路韶光出差已一月有余。自林月容对江晚霁说了那些话之后,江晚霁夜里频繁被噩梦纠缠,然后从梦中惊醒。但她只认为是白天工作压力过大所致,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天依然下了一整天的雨,凄雨裹挟着冷风,打掉了树上叶子的最后一丝倔强,落入地上浅浅的水洼里,萧瑟无比。
每年到了深秋初冬的时候,就是离过年不远了。因为是阴天,到了傍晚办公室里光线不足,江晚霁忙完手头上的工作,正准备回家,手机来电铃声响起——是在京北市的江母打来的,江晚霁赶紧按了接听键。
“喂,妈。”
“哎,闺女,这个点了,下班没有啊?”
“嗯,刚刚下班。”江晚霁心头一暖,这是来自千里之外的家人的惦记。
“闺女,妈想跟你商量件事儿。”电话那边,江母好像很难为情的样子。
“妈,您直接说就行。”江晚霁倒是应答得爽快
“你弟今年过年要带女朋友回来,家里地方小,你看要不你今年就委屈一下,在京南市过年吧,也省得来回跑。”一旁的江父也随着妈妈附和“是啊,闺女,你妈也是心疼你那么远的距离来回跑,总共在家也待不了几天。”
“可是,妈……”江晚霁话还没讲完,就被电话那头的江母打断了
“那就这么定了吧,晚霁,不和你说了,你弟打电话来了,我先挂了。”没给江晚霁说话的机会,江母就匆匆忙忙挂了电话,只剩下电话里一阵忙音。
这哪是什么民主式的商量啊,分明就是独断专行式的通知。然而,面对父母对她的态度,以及对她龙凤胎弟弟的态度,江晚霁早已司空见惯。父母也并不是不爱她,但是跟弟弟比,还是有点差距的。
江晚霁握着还在发烫的手机,怔怔地站在原地,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次第亮起,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冰冷的地板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键盘的余温和屏幕的微光都透着一股冷清。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心头那股熟悉的酸涩压下去,可鼻尖还是忍不住泛了酸。
每年过年回家,虽然只有短短几天,却是她一整年最期盼的时光。她会提前半个月就开始琢磨给父母和弟弟买什么礼物,会在回家的火车上想象着妈妈做的糖醋排骨和爸爸泡的那杯热茶,会计划着带他们去京北市新开的商场逛逛。
可现在,一个轻飘飘的“家里地方小”,就将她所有的期待都打碎了。她和弟弟是龙凤胎,从小到大,她似乎总是那个“懂事”的姐姐,好吃的先紧着弟弟,新衣服弟弟先挑,就连父母的夸奖,也多半是“弟弟真聪明”“弟弟有出息”。她不是没有过委屈,只是久而久之,她学会了把这些情绪藏起来,学着用“我是姐姐”来安慰自己。
可此刻,那句“在京南市过年”像一根细细的针,扎破了她故作坚强的气球,让积攒多年的失落和委屈一点点漏出来。她缓缓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她而亮。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有些苍白的脸,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划过屏幕上“家”的备注,终究还是将那句“我也想回家”咽了回去。
并且自从父母给她打了这个电话,她失眠的情况好像比前段时间又严重了一些。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即使睡着了,睡眠也是浅浅的,就连噩梦都记得清清楚楚。
一连几天,阴雨连绵。直到今天,终于放晴。江晚霁休假,她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一只手臂支撑着头部靠在茶几上打盹。久违的阳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窗洒到她的后背,晒得人暖洋洋的,把人氤氲在雨天里的潮气尽数驱散。
突然,她听见指纹锁发出声音,警惕性地睁开眼——路韶光回来了。
路韶光脱下沾着些许寒气的外套,随手搭在玄关的衣架上,目光扫过客厅,便看到了蜷缩在地毯上的江晚霁。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米白色家居服,阳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迎他
“怎么突然回来了?”她只知道路韶光出差之后,她数着日子,不知不觉过了两个月,只是她也不清楚他会哪天回来,更没资格过问这些,就只能捱着日子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