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刚刚垂落。
路韶光路过花店的时候,带回来一束漂亮的巧克力泡泡玫瑰。
门锁轻响。
她应声往入户门走去,轻声问: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还带回来一束花?”
路韶光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把那束花轻推到江晚霁胸前:
“漂亮吗?老婆。送你的,祝贺你升职。昨天没来得及,今天补上。”
江晚霁接过花,他们一起往沙发的位置走。
路韶光抬手将她轻轻拉到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侧。
他语气坦然:
“也祝贺我今天正式卸任路氏集团总裁。”
江晚霁骤然一怔,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那明明是他的心血,如今却说得这般无所谓。
她下意识抬眼:
“为什么突然卸任?发生什么事了?”
路韶光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又诚恳,字字入心。
“我当初回来接手路氏,从来不是我的选择,更不是我的理想。”
“我一年前答应父亲做回路氏继承人,唯一的目的,就是护你周全。”
“ 我怕当时的你受委屈,没人替你撑腰。所以我只能选择站到最高处,把所有能伤害你的东西,全部挡在外面。”
“但现在,我的晚晚长大了。”
他低头,额头轻抵她的额角,眼底盛满欣慰与宠溺。
“你靠自己的实力,站上事业顶峰。变得独立、从容、强大。你不再需要我用强势的权力替你挡风遮雨,你可以自己飞翔,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我也该,找回我自己了。”
江晚霁心口又暖又酸又疼,怔怔望着他。
“真是个傻瓜。”
这一年,他甘愿身居高位、困在商业浮沉里,不是热爱权柄,不是热衷财富。
是因为那时的自己太弱小、太被动、太容易被人拿捏欺负。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凭自己的坚韧,一步步走到行业顶端,坐稳高级合伙人的位置。
她心智成熟,眼界开阔,能够独当一面,不再需要他寸步不离、紧绷神经的强势庇护。
她可以自由、坦荡、肆意地活,在自己的领域闪闪发光。
他也可以放手了。
还未等她继续开口,路韶光忽然轻声问她,带着一点岁月沉淀过后的温柔悬念:
“晚晚,你知道,我们领证之前,我是做什么的吗?”
这句话瞬间扯回江晚霁尘封多年的青春记忆。
——
那年初春,学校里的林木刚刚抽芽儿。
江晚霁和苏以晗吃过午饭之后,牵着手在校园里闲逛。
听见午休预备铃响 :
“以晗,预备铃响了,我们回教室吧。”
苏以晗应声点头。
刚走进教学楼一楼大厅,一个熟悉的身影撞进俩人的视线。
那时的路韶光少年意气、眉眼桀骜。
上身没有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纯黑衬衫,下身是校服裤子。
当时江晚霁看着苏以晗松开她的手,像小鹿似地蹦到了路韶光面前。
大大方方地跟他寒暄。
她还是躲在不远处默默暗恋他的普通女生。
怯懦、安静,只敢远远观望他们的身影。
他们具体说了什么,江晚霁没听清。
只是看着苏以晗笑得像那年春日的教学楼西侧刚刚盛放的那棵玉兰树。
和他打了“拜拜”的手势,又转身像个兔子似的蹦回她身边。
“我之前理科班的好朋友,路韶光。”
江晚霁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那天,是江晚霁第一次知道路韶光竟和她的好朋友苏以晗也是好朋友。
也是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
此前,江晚霁只知道他是八班的体委,并且声音很好听。
苏以晗看着路韶光离去的背影,接着说:
“他家里条件很好,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律师。”
江晚霁只是默默听着,他家境优渥,众星捧月。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女孩。
他们之间,也就止于她不能宣之于口暗恋人家。
苏以晗又随口补充一句
“路韶光的梦想是当警察。”
——
多年一瞬,往事翻涌。
江晚霁心里瞬间懂了答案,心头震动不已,却故意不动声色,抬眸懵懂望着他: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路韶光看着她澄澈干净的眼睛,坦然轻笑,吐出四字:
“我之前是警察。”
原来,他的梦想,已经被他实现过了。
短短两字,落进心底。
难怪初遇相撞时,他胸膛硬朗结实,身形是常年严苛训练的挺拔利落,绝非久坐办公室的商人体魄。
难怪他一身正气、底线极强、嫉恶如仇、心性磊落。
原来那是刻在他骨血里的信仰。
江晚霁轻声问:
“怎么之前都没听你提起过?那后来为什么不继续做了?”
路韶光眸光微敛,掠过一丝浅淡遗憾。
“遇见你之前,年少气盛,意气用事。我是跟家里赌气,辞掉了。”
“做了一年路氏总裁,我还是想做回警察。”
江晚霁抬手轻轻抱住他,语气无比坚定:
“韶光,这是你的初心,你的信仰。如果这是你深思熟虑过后的决定,我会全力支持你回去。”
她细想片刻,又轻声道:
“只是警察招录一年一次,要等到明年春天才有考试。”
闻言,路韶光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温柔又笃定。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带着一丝从容的宠溺:
“傻老婆。”
“你以为我这一年,被困在路氏、守在商场,就什么都没做?”
他起身从书房取出一份股份文书,轻轻摊开在她眼前。
纸面工整,印章清晰——个人全资企业股权总证明书。
他轻声解释,温柔坦荡。
“路氏是家族担子,是我被迫扛起的责任。”
“但这一年,我私下创立了自己的公司,独立运营、独立盈利、完全归我个人所有。”
“我不至于让你跟着我无路可退。”
路韶光安静看了她片刻,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藏在心底许久的忐忑,终于说出口:
“老婆,以后如果我做回了警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路氏总裁了,你还会认为我们两个人所处的阶级相差甚远吗?”
江晚霁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睫毛轻轻颤动,声音柔软却笃定:
“你怎么会这么想?难道我会觉得,你做这些,是为了拉近和我之间的阶级差距吗?”
她抬手,指尖轻轻贴在他的脸颊,眼神认真。
“韶光,不是这样的。早在我们相互理解、彼此成就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站在同等的高度了。往后,我不会再拿世俗的标尺去审视你。”
路韶光心口一松,压了很久的顾虑,在她这句话里尽数化开。
江晚霁弯了弯唇角,拿起身侧那束玫瑰花:
“老公,花很漂亮,我很喜欢。”
“现在我要你牵我的手。”
路韶光应声,缓缓抬起手,覆在那只温软白皙的手背上。
江晚霁腾出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对准交叠缠绕的两只手,按下快门。
拍完这一张,她又起身去卧室的抽屉,翻出那本红色的结婚证。
她把证书摊开,沿着中间对折的缝隙,要路韶光摘下婚戒一并放在折痕处。
暖黄灯光落下来,光线折射,两枚戒指投下圆圆的阴影,在结婚证正中,拼成紧紧相依的两颗同心。
又是一声轻响,第二张照片定格。
最后,她单独对着那一束细碎温柔的巧克力泡泡玫瑰,拍下第三张。
路韶光看着她一连串动作,眼底带着疑惑,低声问:
“这是什么意思?”
江晚霁把手机收起来,笑意藏在眼底:
“你等几分钟就知道啦。”
没过片刻,她偏过头,示意他看自己的手机页面。
“你看朋友圈。”
路韶光低头看去,江晚霁刚刚发出一条动态,三张照片依次排列:
交握的手、结婚证与同心戒指、一束温柔的巧克力泡泡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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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韶光的呼吸顿了顿,抬眼看向身侧的人,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轻颤:
“晚晚,你官宣我了?”
江晚霁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靠在他肩头,慢悠悠开口:
“路先生,你之前都让我上热搜了,我想藏,也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