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彻底落定。
凌威律所经过一轮内部整顿,风气肃清,权责归正。
曾经被私心与权欲遮蔽的秩序,终于重回坦荡公允。
江晚霁凭借过硬的专业能力、京垣重组项目的核心功劳,以及沈至威的力荐与全所高层的一致认可,顺利晋升。
正式接替沈至威原先的席位,成为凌威律所最年轻的高级合伙人之一。
短短数月,她从被压制、被抢功、身不由己的底层律师,稳步踏至行业顶端,站在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事业巅峰。
高位落座,视野开阔,手握话语权与决定权。
一切尘埃落定后,江晚霁特意挑了一个清闲的午后,提着清茶与点心,登门探望在家静养的沈至威。
秋日阳光温柔洒落,屋内静谧安宁。
沈至威气色好了许多,见她进门,眼底带着欣慰的笑意,示意她落座。
看着眼前从容沉静、身姿挺拔、褪去青涩怯懦的徒弟,他由衷感慨。
短短数月风雨,硬生生将一个勤恳内敛的小姑娘,打磨成了能独当一面、坐镇顶层的高级合伙人。
“新的位置,新的工作内容,还适应吗?”沈至威轻声问。
江晚霁点头,语气温和沉稳:
“都适应了,沈老师,所里前辈也都很照顾我,各项工作也渐渐理顺了。”
沈至威静静看着她,目光深远,缓声再问。
“小江,你如今坐上了高级合伙人的位置,站在了旁人不可及的事业顶峰。”
“我问你,你还记得自己当初踏入这一行的初衷吗?”
这句问话很轻,却沉甸甸落在人心底。
江晚霁抬眸,眼神澄澈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我记得。一直都记得,从未敢忘。”
沈至威望着她,语重心长,字字恳切。
“身居高位,手握权柄,是最诱人的东西。无数人走到顶峰,都会慢慢迷失、盲从、沉沦,被利益裹挟,丢了本心。我只希望你,永远守住最初的自己。”
江晚霁静静听着,心头清明通透,郑重作答。
“沈老师,您放心。”
“正是因为见识过顶层权力的重量,我才拼尽全力往上爬。”
“从前我身处事业底层,任人拿捏、任人顶替、身不由己,连自己的心血都护不住。我清清楚楚体会过,普通人没有话语权、更没有选择权。”
“所以我才要站得更高。”
“就算如今手握权力,我不为私欲,不为名利,更不会滥用半分。我会用我的话语权、我的决定权、我的位置,守住执业底线,护住公道,护住那些身不由己的普通人。”
她目光坦荡,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沈老师,还记得刚入职凌威时,您带领我们新人在国旗,党徽下的入职宣誓。”
“即便做不到惊天动地,但我身在其位,必尽其责。”
“会永远记得守一方人间清明,护一寸社会正义。”
沈至威看着她澄澈通透、初心不改的模样,眼底满是宽慰与安心。
他半生坚守的道义与本心,终究,有人接续传承了。
离开恩师家中,暮色温柔。
江晚霁回到铂悦府,客厅内落地灯,光线柔和,融融落满一室。
路韶光刚洗完澡出来,一身轻浅水汽。
江晚霁坐在沙发上,安静得有些出神。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自然,揽住她的肩。
江晚霁抬眸望着他,认真开口:
“韶光,我想跟你道个歉。”
路韶光动作微顿,眼底带着几分茫然:
“道歉?为什么?”
“上次我们吵架。”江晚霁声音轻轻的,吸了口气。
“现在看来,那时候我很幼稚。还自视甚高、偏执又拧巴地指责你。我不该困在底层的眼界里,受尽拿捏、身不由己,就用最狭隘、最卑微的角度,去评判你站在高处的格局和行事。”
“我不懂大局权衡,不懂顶层取舍,觉得你用利益衡量一切,我只顾盯着自己的委屈,。”
“可现在我站上了你曾经的高度,俯瞰全局、手握决断权,我才彻底明白。”
“你当时选择那样护着我,并没有做错。”
“只有站在顶峰的人,才有能力改变局势、护住旁人、掌控自己命运。底层之人,只能被动消耗、随波浮沉。”
“以前是我眼界太低、心性太浅,委屈了你。对不起。”
路韶光静静听着,眼底没有半分怨怼,只剩密密麻麻的心疼与欣慰。
他的小姑娘,终于熬过所有磋磨,站上巅峰,也终于理解了他。
他抬手,轻轻摩挲她的发顶,忽然换了个话题,嗓音低沉温柔,
“晚晚,你知道那天,我是怎么知道你生日的吗?”
江晚霁一怔,茫然摇头:
“我不知道。”
“是通过你弟弟,江初阳。”
路韶光看着她骤然凝滞的眉眼,语气愈发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疼惜。
“也是从他嘴里和你之前描述给我的,才慢慢拼凑了一些你童年的片段。”
“爸妈一直都偏袒弟弟对不对?你明明和初阳一般大,却从小被规训着要懂事、听话、不闹不抢。可你当时也只是个孩子,你之所以照做是想讨好爸妈,想他们对待你和对待初阳一样。可该有的偏爱、宠溺、纵容,你一样都没得到。”
“你敏感是怕麻烦我,更怕最后我嫌你烦。你拧巴,口是心非,是因为从小习惯了得不到,所以才率先开口说不想要。”
“所以在看清这些之后,我也开始理解你了。”
江晚霁鼻尖微酸,心口轻轻发颤,眼底被热意裹挟。
她从未想过,世界上还能有这样一个如此懂她所有的一个人。
包括被刻意隐藏起来的脆弱与不堪。
路韶光凝着她泛红的眼,
“你生日那晚,看着你缩着身子蜷在床上睡着的时候,”
轻声追问: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江晚霁抬眼,眸底湿漉漉的,带着一点懵懂的羞怯,下意识抿了抿唇。
她脑子里闪过一点暧昧的念头,小声摇头:
“……在想什么?”
见她眼底闪过一丝羞怯的防备,路韶光无奈低笑一声。
伸手轻轻刮了下她的脸颊,语气故作正色:
“你把我想成什么了?以为我满脑子都是坏心思,我是禽兽吗?”
笑意散去,他眼底只剩一片深沉滚烫的疼惜。
“那晚,看着你蜷着小小的身子睡在床边,我很心疼。”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多想穿到过去,回到你的童年。”
“想回到你小时候的餐桌旁,在爸妈责备你、低头强忍、眼泪砸进饭碗里的时候,轻轻抚着你的后背。”
“想在你每一个没人重视的生日,给你买一个最大、最漂亮的奶油蛋糕,让你一次性吃个够,吃到腻,吃到再也不用羡慕别人。”
“想把你从小到大缺失的所有偏爱,一点点都补回来。”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嗓音温柔得发哑,字字落进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所以晚晚,不要跟我道歉好不好?”
“你也从来都没有错。”
“你不过是一个从小不被偏爱的小孩儿,长大了,就习惯性拧巴、试探、别扭。所有的敏感、口是心非,哪怕你跟我闹脾气,都只是想笨拙地提醒我——你想要被我爱着,想要被坚定选择。”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
“以后不用你提醒。”
“我主动给就是。”
“我全部的爱,都只给你。”
江晚霁终是没含住眼中的泪,顺着脸颊直直地留下来,
“笨死了,只会惹我哭。”
路韶光用食指的骨节揩去她的泪花,
“跟你吵架的时候,我的确质疑过,为什么站在我面前的你是这样的,我不理解。可后来我想明白了,也理解了,你就像一块璞玉,我遇到你的时候,你已经被生活雕琢打磨过了。因为未知璞玉全貌,所以不予置评。”
江晚霁在他肩窝处留下一记闷拳,带着轻颤颤的哭腔,
“那以后你直接要求我,就说:江晚霁,你这里做的不好,你要改。”
路韶光抱着她,摇摇头:
“不会。因为你是我的爱人。”
“而,爱是主观改变自己,客观理解对方。”
暖灯缱绻,吻痕映着月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