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腊月二十四。
昨夜的雪,早就停了,光线斜斜地射进来。
路韶光敲江晚霁卧室的门
“晚霁,我能进来吗?”
江晚霁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睡衣:“进来吧。”
“今天是你去复诊的日子,还记得吗?收拾好,我带你去。”
江晚霁也不再别扭地推辞他,爽快地答应下来
“好。”
路韶光退出江晚霁的卧室,轻轻带上了门。待她收拾好,他们一起去了医院。
到医院里,江晚霁只管坐着,跑腿,一直是路韶光的活。
到了诊室里,年过七旬的老中医一眼认出来他俩,因为对他们印象深刻。这就是那对一个自称老公,一个称呼对方哥哥的小夫妻。
看着江晚霁精神状态比上次来的时候要好很多。老中医欣慰地笑了:
“怎么样呀?小姑娘,是不是感觉比上次来的时候好多了。我看你精神状态也不错。”
江晚霁对着老中医赞许地点点头:“是啊,多亏了您的药。”
路韶光依然和上次一样,站在她后方半步的位置,一手搭在她的椅背上,一手抚在她后背上,莫名让江晚霁感到心安。她明明是最害怕和医院打交道的。
老中医又为她诊了脉,调整了药方。要江晚霁坚持吃药,坚持良好的作息。
从诊室出来,路韶光拿着新调好的药方去抓药,江晚霁则坐在大厅的长椅上等他。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落在她身上,带来一丝暖意。
她看着不远处缴费窗口前排着的长队,路韶光挺拔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正耐心地和药剂师交代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下显得柔和而专注。
不知怎的,她想起刚才在诊室里,老中医看着路韶光放在她椅背上的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和善意。
江晚霁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她赶紧移开视线,假装看墙上的宣传栏,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没过多久,路韶光提着一大袋中药走了过来,袋子上还冒着淡淡的药香。
“走吧,回家了。”
他自然地伸出手,想接过江晚霁放在腿上的包。江晚霁下意识地躲了一下,随即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包递给他。
“药抓好了?”她轻声问。
“嗯,都齐了,”路韶光点头,“医生说这次的药要文火慢煎,回去我来弄。”
他说话的语气平静而笃定,仿佛煎药这件事对他来说再平常不过。江晚霁“嗯”了一声,站起身,和他一起往外走。
医院门口车来车往,路韶光很自然地走到她靠近车流的那一侧,手臂微张,像是在无声地护着她。江晚霁低头看着两人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长,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一起,她的心弦便会轻轻拨动一下。
车子缓缓驶出医院,江晚霁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乱糟糟的。她知道路韶光对她好,好得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路韶光专心地开着车,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地落在江晚霁身上。他看到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他知道她在想事情,或许是在想刚才在医院的情景,或许是在想别的。他没有打扰她,只是把车内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生怕她着凉。
回到家,路韶光径直去了厨房,开始忙碌起来。他把中药倒进砂锅,加入适量的水,然后用小火慢慢煎着。
药香很快弥漫了整个屋子,带着一丝苦涩,却又让人觉得安心。江晚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厨房的方向,看着路韶光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动作娴熟而专注。
这一刻,江晚霁觉得这样的画面无比温馨,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寻常的夫妻,过着平淡而幸福的日子。
“药煎好了,过来喝吧 。”
路韶光的话将江晚霁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来,他把滤好的的药汁端到她面前,连同一块菠萝味的糖果。
慢慢地,江晚霁也不再抗拒喝药,中药虽然很苦,但是她知道,这不是小时候了,现在药喝下去是有路韶光递给她甜甜的糖果接着的。她捏着鼻子,嘴巴微张,一口气就把一碗药喝了下去。
时间不早了,江晚霁习惯性的把糖果填到嘴里,咂了一口甜味儿
“那路先生,我就先去睡觉了。“
“等等我。”路韶光一边把江晚霁喝空的药碗放回厨房的洗碗池,一边要随着江晚霁进她的卧室。
“路先生,您这是?“
路韶光来真的?就因为老中医提了一句说,可以在她睡觉之前帮她按摩一下头皮,或者增加一些亲密的拥抱之类的,或许更加有助于她病情的恢复。
爱人的安抚胜过一切吃进嘴里的药物。
当时在诊室里,医生的提议让江晚霁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路韶光却只是认可般的点头同意。
「江晚霁内心os:这什么老中医啊?提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治疗方案啊?」
「老中医内心os:没有我,你能尝到他亲口喂的药?
没有我,就你个胆小鬼,什么时候你俩能睡到一起?
这个家,没有我,你俩得散!」
“抱着你睡觉啊。”
听到路韶光自然地回答,江晚霁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路先生,这……这不太合适吧?”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脸颊的热度还未褪去,此刻更是烧得厉害。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耳根都在发烫。
路韶光却像是没看到她的窘迫,脚步沉稳地跟了上来,高大的身影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却又奇异地没有让她感到害怕。
他站定在她面前,目光深邃,语气是一贯的平静,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
“医生的建议,为了你的身体。”
“可是……”江晚霁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路韶光打断。
“只是抱着睡,”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什么都不会做。就像医生说的,增加一些亲密的拥抱,有助于你的恢复。”
他的眼神坦诚,没有丝毫的轻浮或戏谑,只有纯粹的关切。
江晚霁的心跳得更快了,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抖。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和路韶光同床共枕?这在以前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们虽然名义上是夫妻,却一直相敬如“冰”,分房而居,连牵手都屈指可数。
“我……”她犹豫着,内心天人交战。理智告诉她这样太逾越了,他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可是,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作祟,那是一种她自己内心深处藏了八年的渴望,渴望靠近这个男人,渴望感受他怀抱的温度。而且,他说的是为了她的身体恢复……
路韶光似乎看出了她的挣扎,他没有再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给她时间考虑。卧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江晚霁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缓缓抬起头,迎上路韶光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
仅仅一个字,却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路韶光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点了点头,侧身让她先进卧室。
江晚霁逃也似的走进卧室,心脏还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她走到床边,紧张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手足无措地站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
路韶光随后走了进来,他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走到了床的另一边。他动作自然地掀开被子,躺了下去,然后侧过身,面对着她,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睡吧。”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江晚霁深吸一口气,也缓缓地躺了下去,背对着他。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男人的存在,他的呼吸,他的体温,甚至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清冽气息,都萦绕在她的鼻尖,让她更加紧张,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江晚霁却毫无睡意。她能感觉到路韶光也没有睡着,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她不知道这样沉默下去还要多久,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身后的男人忽然动了一下。江晚霁的身体瞬间紧绷,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臂轻轻地、试探性地环住了她的腰。
那触感带着男人独有的温度和力量,让江晚霁浑身一颤,几乎要跳起来。
“别动。”
路韶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
“医生说,拥抱。”
他的手臂并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环着,像是在给她一个安心的信号。
江晚霁的身体僵硬了片刻,却在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那份小心翼翼的尊重后,慢慢放松了下来。她没有再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睛,感受着身后这个坚实的依靠。
夜很静,月光温柔地洒在地板上,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路韶光的气息。渐渐地,江晚霁紧绷的神经在这份奇异的安宁中慢慢松弛下来,伴随着身后男人平稳的心跳和呼吸声,她竟然真的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也渐渐模糊……在彻底坠入梦乡之前,她似乎感觉到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紧了紧,将她更温柔地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