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曦光漫过皎白的纱帘,落满窗沿。
路韶光半梦半醒翻了个身,温热的手掌下意识轻轻覆在江晚霁平坦的小腹上,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江晚霁在朦胧睡意里感受到腹间那片暖意,睫毛颤了颤,身子微微一动。
“晚晚,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路韶光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嗯?”江晚霁惺忪抬眼,眼底蒙着一层水雾,脑子还昏沉沉的,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路韶光微微侧过身,用手肘半撑着上半身,垂眸静静望着她,目光温柔得一塌糊涂,一字一句慢声道:
“我是说,宝宝有没有在肚子里折腾你,让你难受?”
江晚霁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
“暂时还没有。”
“那就好。”路韶光弯了弯唇角,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肚皮,低声打趣,
“不可以折腾妈妈哦,不然等你出来,我可要找你算账。”
“哎呀,它还那么小呢,你别吓唬它。”江晚霁伸手轻轻拍开他的手,眉眼间漾着浅浅笑意。
路韶光低低笑出声,眼底盛满暖意:还没出生呢,当妈的先护上了。
他起身下床,轻手轻脚走出卧室。
二十分钟后折返,手里拎着一个牛皮资料袋,递到江晚霁面前。
路韶光朝袋子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打开:
“是王鹏查到的,盛源并购案里,凌知远和盛源负责人私下勾结的全部实证。”
江晚霁伸手拆开袋口,指尖触到里面一块方硬的东西,抽出来一看,是一枚小小的U盘。
再想起之前周江涛录下的口供,所有线索串到一处,她捏着资料袋,指尖微微收紧,怔怔出了神。
“你慢慢看,早饭在餐桌上,趁热吃。”路韶光揉了揉她的发顶。
江晚霁轻轻“嗯”了一声,往床边挪了挪,伸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轻轻贴住他紧实的胸膛,是藏不住的感激:
“谢谢你,也替我好好谢谢王助理。”
路韶光转过身,两手轻轻托住她肩侧,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而发痒的吻。
他像叮嘱小孩一般,语气认真:
“好好照顾自己,我去上班了,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
京南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江晚霁走进去时,沈至威已经醒了,靠在床头垫着软枕,脸色依旧苍白。
唐语萍满脸倦容,捏着一根浸湿的棉签,正小心翼翼打算给沈至威润一润干裂的嘴唇。
“唐老师,我来吧。”江晚霁放轻脚步走上前。
唐语萍没有推拒,松了松手,把棉签递到她手里。
江晚霁接过,指尖稳着,一下一下,轻柔地蹭过沈至威干燥起皮的唇瓣,动作细致又温柔。
“唐老师,您回家歇一会儿吧,沈老师这边我守着。”
唐语萍望着病床上面色虚弱的沈至威,鼻尖猛地一酸,眼底迅速漫上水光。
她心里不受控制地浮起念头——如果她们的妞妞还在,该有多好。
她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牢牢锁在沈至威身上,语气带着执拗:
“我哪儿也不去,你沈老师,离不开我。”
他们是少年夫妻,相伴大半辈子,唯一的女儿早早离去,如今只剩下老两口彼此依靠。
江晚霁看着这一幕,心头轻轻一涩,为这份历经风雨、相依相守的情分动容。
见劝不动她,便换了说法,声音温和却有分量:
“旁边有空陪护床,唐老师,您躺上面眯一小会儿好不好?您一定要顾好自己的身子,权当是为了沈老师。”
这番话说到了实处,唐语萍沉默片刻,终于点点头,依言靠到陪护床上闭目休息。
上午十点,病房门被叩响两声。
凌知远拎着礼品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忧心忡忡,缓步走进来。
比起早上,沈至威精神稍缓,只是依旧体虚。
“凌总,请坐。”江晚霁起身,给他搬来一把椅子。
凌知远道了声谢,顺势落座,看向病床,语气故作关切:
“老沈呐,现在感觉怎么样?”
沈至威抬眼看向他,气息虚弱,话语里藏着一层淡淡的冷意:
“算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侥幸捡回这条命。”
“你看你,又说这种丧气话。”凌知远笑了笑,半是打趣,试图缓和气氛。
唐语萍记着医嘱,病人术后不宜多说话,淡淡开口,疏离又得体:
“老凌,律所事务繁多,还劳你特意跑一趟。”
“嫂子客气了。我和老沈搭档这么多年,听说他进了手术室,心里一直悬着。所里的事交给年轻人顶着,我特地过来看看至威。”凌知远话说得漂亮,眼底的算计藏得很深。
他轻轻叹气,话锋委婉地铺出来:
“我待不了太久,手上新接了项目,得尽快回去。二组这边,少了你坐镇,很多案子的节奏都要重新调整。”
他视线掠过沈至威,转而落在江晚霁身上,试探着开口:
“老沈,你这个手术不小,出院之后,怕是得静养很长一段时间吧?”
弦外之音在场人都听得明白:沈至威短期内回不到律所,高级合伙人这个位置,不能一直空着。
江晚霁神色平静,从容接话:
“沈老师手上的案子我一直跟着,明天我就回律所,先把手头的工作衔接上。”
方才凌知远没来之前,沈至威已经和她谈过,想让她暂时代理自己合伙人的职权。只是师徒身份摆在明面上,由他直接举荐,难免落人口实。
凌知远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掂量,面上依旧挂着笑意,淡淡颔首:
“行。这件事,我回去和其他几位合伙人碰一碰。”
他站起身,起身时刻意往后一蹭椅子,金属椅脚摩擦瓷砖,刺啦一声锐响,骤然划破病房里安静的氛围。
“老沈,好好休养,盼着你早日康复。”
他又转头看向唐语萍,笑容客套疏离,“嫂子,打扰了,我先走了。”
江晚霁陪着唐语萍,一同把凌知远送到病房门外。
病房门合上的瞬间,唐语萍脸上那层应付外人的笑意立刻褪得干干净净。
病床上的沈至威,神色也沉了下来。
“凌知远心思很深,这次我倒下,他不会放过机会。”沈至威声音压得很低,忧虑藏在字句里,
“就怕他借着这段空档,在内部动手脚。我唯一担心的,是你压不住他。”
江晚霁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沈至威放在被子外的手,声音沉稳坚定:
“沈老师,您放宽心好好休养。凌威,我会替您守住。”
沈至威深深看着她,眼底是沉甸甸的信任:
“小江,你扛得住这个担子,放手去做。这一关,也是你的历练。”
江晚霁抬眼,对上沈至威的目光,又侧头看向陪护床上的唐语萍。
唐语萍朝她缓缓点头,眼里同样是认可与期许。
在沈至威心里,律所年轻一辈里,江晚霁有能力、有胆识。
这个代理合伙人的位置。
她,是最合适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