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后，海外分公司的资金链危机总算彻底平息。
周六上午，飞机稳稳落地京南。
路韶光刚结束长途奔波，连公司都没有回，先回家换了一身宽松休闲的衣服。
车子路过超市，他特意绕路停下，挑了不少新鲜蔬菜、水果，全是江晚霁平日里爱吃的。
两手拎得满满当当，一路直奔京南一品。
走到家门口，抬手按了两下门铃。
安静的门内，没有半点回应。
路韶光指尖已经抵在密码锁按键上，正要输入密码，房门却从里面轻轻拉开。
门开的瞬间，路韶光的呼吸猛地一滞。
江晚霁头倚着门框，两只手死死捂着小腹，整个人微微弓着身子。
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连唇瓣都泛着青白。
剧痛反复席卷，她身子轻轻发颤，脚下虚软得几乎站不稳。
“晚晚！”
路韶光手里沉甸甸的食材“哗啦”一声全部摔落在玄关地面，瓜果蔬菜散落了一地。
他顾不上那些东西，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虚晃的胳膊，掌心触到她冰凉的皮肤，心口瞬间揪紧。
他声音压的急而稳：“身体不舒服？”
江晚霁疼得浑身乏力，压根连抬头看他，问他怎么突然来这儿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勉强地朝他点了点头，呼吸急促又细碎。
“我送你去医院。”路韶光当即定音。
“不用……”她费力地摇头，气息微弱，“就是生理期，正常。”
路韶光太了解她。
之前她生理期会有不适，但从来没有疼成这样。
看着她脸色惨白的模样，他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
“还说正常，我从没见过你疼成这样。”
他不再跟她商量，直接侧身进屋，利落拿起她的包，弯腰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动作又轻又稳，尽量不晃动到她的腹部。
江晚霁浑身发软，小腹一阵阵坠痛袭来，根本挣扎不动，只能任由他抱着出门，上车。
一路疾驰，赶往医院。
他连车都没停稳，直接熄火下车。
他就这么抱着她直奔门诊科室，身姿挺拔，神色紧绷，满屋的医护人员都忍不住抬眼看过来。
连主治医生抬眼看向两人时也愣了一下，温和开口：
“小姑娘，说说哪里不舒服？”
江晚霁连独立坐着都有些困难，路韶光在旁边扶住她，
她声音细细弱弱：“痛经。”
医生见她脸色差得吓人，神色认真起来：
“这么严重？疼了多久了？”
“从昨天晚上开始。”
“出血量和平时比怎么样？”
“很少，就只有一点点。”
“平时月经周期规律吗？”
“规律，一直都是二十八天左右。”
医生点点头，继续确认：
“是昨晚开始疼的？那疼之前，有没有过性生活？”
医生是为了排查黄体破裂的可能性。
这话一出，江晚霁脸颊瞬间烧得发烫，窘迫地看了路韶光一眼，又躲闪开，摇摇头。
她恍惚回想几秒，轻声开口：
“医生，我想起来了。我这次不太对劲，大概两周前，也这样疼过一次，同样出血很少，疼了两天就自己好了。我当时以为是受凉了，就没放在心上。”
医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上江晚霁的视线，又接着问道：
“结婚了吗？”
不等江晚霁开口，路韶光抢先接话，声音沉稳清晰：
“结了，我是她丈夫。”
说话时，他一直牢牢攥着她冰凉的手，指腹轻轻摩挲，无声地给她一点安抚。
医生心里了然，继续询问：
“除了腹痛、少量出血，还有别的和平时不一样的感觉吗？”
江晚霁仔细回想片刻，缓缓说道：
“别的倒没有，就是这几天好像总觉得……很累，提不起精神，一直昏昏沉沉的，总想睡觉。”
听完全部情况，医生心里已经大致有了初步判断，当即开好检查单。
“先去抽血，再做个B超，结果出来立刻拿回来给我看。”
医生严肃的语气，听得他俩心脏都悬起来，相视一眼，走出诊室。
江晚霁疼得脚步虚浮，根本走不了路。
路韶光干脆继续抱着她，穿梭在医院各个检查科室。
来往的路人频频侧目，目光有诧异，也有羡慕。
江晚霁窘迫得把整张脸埋进他的颈窝，不敢抬眼，可腹部的剧痛由不得她逞强，只能任由他抱着。
没多久，B超结果先出来。
江晚霁捏着薄薄的纸，指尖止不住发抖。
纸上清清楚楚印着：【存在先兆流产迹象】。
她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先兆流产……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怀孕了？
她反复核对单子上的姓名、年龄、身份证号，一遍又一遍，确认无误。
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说不出话。
路韶光见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满心担忧，快步上前，轻扶住她肩膀：
“结果怎么样？”
江晚霁还陷在震惊里，没有回应。
路韶光只好伸手接过报告单，视线落在那几个字上，瞳孔骤然收缩。
【先兆流产】。
一瞬间，巨大的愧疚感席卷了他。
她怀孕了？！
原来她疼了整整一夜。
而那时候他远在国外。
他喉结滚动，心口闷得发疼。
一个小时之后，抽血结果也出来了。
路韶光攥着着两份检查单，护着江晚霁重新回到诊室。
医生看完各项数据，开口说道：
“江小姐，你怀孕了。结合孕囊大小和HCG数值，大概三到四周左右。”
江晚霁怔怔坐在椅子上，完全没回过神。
她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痛经，万万没有想到会是怀孕。
可下一秒，医生的话又让她的心瞬间悬上来：
“不过孕酮数值偏低，结合你腹痛、少量出血的症状，是明显的先兆流产。”
“那怎么办?医生。”她已经彻底慌了，六神无主。
“先办理住院保胎，观察两天看看情况。”
医生看着二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们夫妻俩心也太大了。两周前发现不对劲就应该来医院。耽搁到现在，这个孩子也是命大，要是再晚来一两天，大概率就保不住了。”
江晚霁鼻尖一酸，声音带着几分愧疚，小声嗫嚅着：
“我……我真的不知道。”
路韶光立刻把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声音低沉，满是自责：
“不怪她，是我的疏忽，是我没有照顾好她。”
安顿好病房，办好住院手续，看着江晚霁躺到病床上休息。
医生要退出病房时，江晚霁拉住医生，神色凝重地追问。
“医生，我为什么会先兆流产？”
医生耐心解释：“先兆流产诱因很多，情绪、作息、体质都有可能。主要是江小姐的子宫先天发育和普通人不同。”
她瞬间绷紧神经：“哪里不一样？”
“正常人子宫是规整的圆形，你的子宫则是比较少见的三角形。”
路韶光眉头紧锁，依旧握着她冰凉的手以示安抚：
“那有什么比较稳妥治疗方案吗？”
“这属于先天发育问题，没有办法根治，只能靠日常多加防护。”
医生如实说明，
“我跟你们把风险讲清楚，也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这种形态的子宫，孕早期很容易发生先兆流产。等到孕晚期胎儿慢慢长大，宫腔空间受限，很可能承受不住胎儿的重量，很可能有早产的风险。”
诊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路韶光站在原地，心口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病床上的江晚霁也怔怔地望着前方，脸色苍白。
主治医生怕患者有太大压力，立刻放缓了神色安慰道：
“也不用太过焦虑，我只是把所有可能性提前说明。到孕晚期要多加注意，有不舒服立刻来医院。”
医生随口说的风险和隐患，压得两个人都说不出一句话。
后怕、庆幸、担忧、忐忑……
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在心头，谁都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