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凌晨四点一刻。
时钟这块橡皮擦,正绕着顺时针方向,把窗外的天色从浓墨色擦拭成淡淡的青灰。
路韶光关了闹钟的震动声,准备起身。
即便他尽量放轻所有起床动作,不想惊扰她。
却也无可避免身边床褥轻微下陷的感觉,布料之间摩擦时窸窣的响动声。
还是将她从浅眠里唤醒。
昏蒙的视线之中,江晚霁凭感觉搂上他微凉又紧实的手臂
睡意散去大半,嗓音带着点浑哑,
“不想你走。”
像只慵懒的猫咪,蹭着主人撒娇。
路韶光俯下身,怜慰道:
“乖,我要去泗城出差。你听话,我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随即深深吻过她环住自己的手背。
一缕淡淡的幽莲清香随着晨风钻入鼻息。
他贪恋,又不得不走。
江晚霁眼睁睁看着自己怀里箍着的那只手臂,一点一点,轻轻抽离出去。
她舍不得,又无可奈何。
路韶光把视线移向窗外:
天色稍晦未明。
“天还没亮,晚晚再睡会儿。我得去机场了。”
话音落下,路韶光又低头看了她一眼。
江晚霁还半倚在被褥之间,手指依旧虚虚停留在方才握着他手臂的位置。
被窝里尚留一点余温,可身边的人已经要动身远去。
她没有再出声挽留,只是安安静静望着他。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住眸底那一点浅浅的失落。
路韶光转身,迈开长腿走向衣帽间。
行李箱早已经在前一晚就悄悄收拾妥当。
他没有再回来卧室和她多说什么,只轻轻带上房门。
“咔嗒”一声轻响,门板闭合。
将一室还未散尽的睡意隔在了里面。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
窗外依旧是青灰色的拂晓,
远处城市还沉在睡梦之中,
零星几点路灯散着微弱的光晕。
江晚霁保持着侧卧的姿势,目光落向紧闭的卧室门。
耳边仿佛还留有方才他说话时低沉温和的嗓音。
心底漫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
床上那一处方才他睡过的位置,余温正一点点缓缓消散。
江晚霁拉起薄被裹紧自己,重新躺下,却再也没有睡意。
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听着楼下汽车引擎发动的低沉声响。
渐渐驶远,最后归于寂静。
——
天亮时,又是所有打工人最痛恨的周一。
上午九点多
「林扬科技大厦」外面阳光透亮。
林子墨刚开完一场短会,手里捏着玻璃杯。
苏以晗还在住院没回来,其他员工又不清楚他的喜好。
所以他选择亲自来茶水间。
隔壁几张工位的女同事站在窗边,没有留意到他已经走过来,压低了声音闲聊。
“你们听说了吗?苏以晗住院了。”
“啊?什么情况?”
“就周六咱们约她上山,听说进山之后被毒蛇咬伤了,连夜送进医院,现在还住着呢。”
“真是蠢死了,估计咱们几个放她鸽子,也没察觉出来。”
随即是一阵低低的齐声讥笑。
几句闲谈一字一句落进林子墨的耳朵里。
握着水杯的手指骤然收紧。
热水漫过杯口,滚烫的水溅出来,落在手背上,他几乎浑然不觉。
之前他问苏以晗,她只说是自己没做足攻略,迷了路。
他当时还觉得,苏以晗回答得吞吞吐吐的。
一点儿都不适合做他林子墨的秘书。
完全没有想到背后竟是这样一回事。
几缕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
原来是同事集体爽约,丢下苏以晗孤身一人进山,才酿成这场凶险。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眼间褪去往日的平静温和。
玻璃杯搁在台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咚”一声。
正在闲聊的几位同事闻声猛地回过头,
看见站在身后的林子墨,话音戛然而止。
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
变成恭敬地打招呼:“林总。”
林子墨的声音低沉冷冽,没有一丝温度:
“周末是谁约她去徒步,之后又集体爽约的?”
整个茶水间瞬间陷入死寂。
几位同事脸色唰地白了,互相慌乱地交换眼神。
方才的讥笑声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中一人,梁雪勉强开口辩解:
“林总……我们,我们只是开玩笑。”
林子墨的目光沉沉扫过面前几个人,眉宇之间寒意森森。
“玩笑?”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主观故意,证据确凿。把人送进了医院,差点儿闹出人命,这叫玩笑?”
几个人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心底已经被恐慌牢牢攫住。
林子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这件事我暂时不处理。等苏以晗出院回来上班之后,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做。”
他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迈了两步,又顿住转身。
手中的玻璃杯微微抬起,杯口朝向她们几个人:
“在林扬科技搞职场霸凌,没资格坐在这里。有捉弄同事的精力,不如放到工作上。”
这是警告。也是留给她们最后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说完,林子墨头也不回地进了总裁办公室。
她们几个人也慌慌张张回了自己的工位。
——
夜色沉沉。
江晚霁下班之后。
城市已经坠入暮色。
家里静悄悄的,偌大的房子只剩下江晚霁一个人。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客厅只开了一盏柔和的落地灯。
江晚霁正蜷在沙发上翻看《百年孤独》,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屏幕跳动着路韶光的名字。
她立刻接起电话,听筒那边传来男人低沉略带疲惫的嗓音,带着几分急迫:
“晚晚,出事了。”
待他把气息调匀,又继续说下去
“有一份很重要的客户机密文件,我早上走的时候不慎落在家里书房的保险柜。明天一早开会就要用,走快递完全来不及,时间根本赶不上。”
江晚霁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那怎么办?这么要紧?”
“我已经帮你订好了今晚飞往泗城的机票。”路韶光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你收拾几件随身衣物,直接去机场,今晚过来泗城。只能辛苦你连夜把文件送过来。”
江晚霁没有多想。
虽然夜里出行有些仓促,但事关集团重要的商务工作。
她不敢耽搁。
“好,我马上去收拾,找到文件就动身。”
挂了电话,她快步走进书房,果真在保险柜看见了那个密封的黑色文件袋。
她简单收了几件换洗衣服,匆匆赶往机场。
夜色里的飞机掠过云层。
等江晚霁走出泗城机场出站口的时候,路韶光已经站在那里等她。
他一袭深色风衣,在夜风里长身伫立。
只一眼就看见了走出航站楼的江晚霁。
车子一路驶到酒店套房。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城市的喧嚣。
“你要的文件。”江晚霁还有一点赶路过后的喘息。
路韶光接过后,没有确认。
只是随手扔在就近的桌案上。
没给江晚霁反应的机会。
他就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将人带进自己怀里。
温热的呼吸遍布她的颈间,满是抑制不住的想念。
“晚晚,我很想你。”
他低声开口,嗓音温柔。
江晚霁身子微微一僵,
还记挂着那份黑色密封袋:
“你看看是这个吗?明天开会可别再弄丢了。”
路韶光仍然没有立刻拿起来确认。
仿佛不用看也早就烂熟于心。
他依旧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
坐稳之后,把江晚霁捞坐在自己腿上
才认真掀起眼皮,
将她的脸,从额头打量到下巴。
“回应我,说你也想我。”
他的吻落下来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
送文件只是借口,想见面才是真。
灼热的呼吸吹开了佯装隐忍的花苞。
再后来……
花苞散落了一地,想念的种子于沙发上播撒
于落地窗前浇灌
于床边开出艳丽动人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