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结了,但路垚心里还梗着一件事。
他靠在走廊墙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皮,一小块灰白色的粉末落在鞋面上。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作案手段我是想明白了,可我还是想不通聂老板为什么要陷害我?
乔楚生站在他对面,腰板挺直。一只手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转着那枚打火机,金属盖子翻开的声在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响。
凶手只有一个。把你抓了,真凶不就脱罪了吗?
路垚了一声,鼻头那颗痣跟着皱了一下:那他为什么要保赵医生?
赵医生站在几步开外,手腕上已经扣了铐子。听到这句话,他侧过头看了路垚一眼。嘴唇扯了一下。
他可没那个好心。赵医生的声音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点沙哑,当初他和陈老六贩卖烟土。这案子不结,迟早查到他头上。他为了自保,才拿你顶缸。
路垚听完,嘴角往下一撇。他这人最恨被人当工具使,偏偏还被使了两次。心里那股子不痛快在胸口翻了两圈,清了清嗓子蹦出一句:早知道晚两天再来了。
赵医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掺了点说不清的东西,像同情,又像觉得他可笑:早晚没区别。他毒入脏腑,活不过这两天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聂成江死了,陈老六死了,他报了仇,代价不过是自己进去。划算得很。
巡捕押着赵医生往外走,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现场就剩乔楚生和路垚两个人。
乔楚生把打火机一声合上,揣回兜里。他看着路垚,那张脸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白,鼻头那颗痣在阴影里若隐若现。他盯着看了两秒,然后开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回银行上班啊。不然呢?
乔楚生挑了下眉,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些:你探案是把好手,要不要留下来帮我破案?
路垚翻了个白眼,下巴抬得能戳到天花板。那副趾高气昂的劲儿,像只被夸了一句就翘尾巴的猫。
帮你?你知道我一个月赚多少钱吗?留下来,你请得起吗?
乔楚生看着他转身往外走,步子轻快,后脚跟在地板上弹着,像踩着什么节拍。他站在原地没动,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这孙子。
案子结了。乔楚生没去别处。坐在巡捕房办公室里,手指在桌面上敲着。一下,两下,三下。越敲越快,像心里有只猫在挠。桌上那杯茶他喝了一口,太烫,放下了。椅子他换了个姿势坐,不舒服,又换回来。窗外的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响,吵得他心烦。他站起来,拿起帽子扣上,出门。
白幼宁那边,案子一破她就开始动笔了。
她坐在旅馆的桌前,钢笔在指间转了两圈,然后落在纸上。标题她想了三个——《豪宅血案真相大白》《家庭医生为母报仇》《催命豪宅,真凶落网》。
她把第三个圈了出来。这个最好,耸人听闻,读者就爱看这个。
写到路垚的部分时,她笔尖顿了一下。这小子之前不是嚣张得很吗?让她在巡捕房丢人,跟她顶嘴,还骂她报纸是小报。嘴角翘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划拉起来。
报道里,路垚被写成了一个有重大嫌疑却因证据不足脱罪的投资经理,还添了一句据知情人士透露,该经理曾以沙逊银行名义威胁客户。
她写完吹了吹墨迹,满意地笑了。标题党嘛,她本来就是。
次日一早,乔楚生坐在办公室里翻《新月日报》。头版头条映入眼帘——《催命豪宅,家庭医生为母报仇》,副标题写着神秘投资经理疑为幕后黑手。
他看完,愣了两秒。然后地一声笑出来。
这丫头,还真是……摇了摇头,把报纸折起来放在桌上。
路垚那小子看到这份报纸,估计得气疯。乔楚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忽然觉得心情好了很多,心里那股子挠痒痒的劲儿,莫名其妙就消了。
他倒要看看,那臭小子还怎么在沙逊银行待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