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走进案发的卫生间,路垚脚步顿了一下。这间屋子的格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四面墙上嵌着镜子,两两相对,灯光打上去,折射出无数个重影。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眉头皱了起来。
装修风格好奇怪呀。镜子对照,这风水得多差。
乔楚生站在他身后半步,闻言挑了下眉:还懂风水呢?
略知一二。
路垚走近墙边,手指在镜面上敲了两下。指节叩在玻璃上,发出空洞的声。侧过头随口问了一句:你相信镜子里会有人钻出来?
不相信啊。但也没有别的更好的解释了。乔楚生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不远不近,案发之后,除了死者和三个保镖之外,再没有任何人出入过。建筑图纸也对比过了,没有任何可以藏人的空间。
路垚没接话。沿着墙根走了一圈,手指在镜框和墙面的接缝处摸了一圈。忽然在某一块镜子前停了下来。手指抠了一下镜框边缘——松动的。
这儿有点意思啊。
乔楚生几步跨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什么了?
这儿有点松动,应该是个密道。
放心吧,都检查过了。后边是个实心的墙。乔楚生伸手在路垚肩膀上按了一下,把人往后带了半步,自己凑过去看了看,这装修没黏好吧?
那天花板呢?
检查过了,离屋顶不到两寸,藏不了人。
路垚在房间里东翻西看。乔楚生全程陪着,有问必答。他靠在门框上,目光没地方放,就落在路垚身上。那小子弯着腰在墙根摸来摸去,衬衫后腰被皮带勒出一道褶,随着他的动作一鼓一鼓的。乔楚生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像被人掐了一把。他猛地移开视线,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唾弃了一下自己。
你说什么?
路垚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来了,正看着他。乔楚生僵了一下,表情纹丝不动:哦,没什么。你怎么样,有发现吗?
“暂时没有,三个目击证人审了吗?”
“没线索就先回去吧。口供在巡捕房里。”
巡捕房里,路垚坐在沙发上翻看目击者的口供。纸页在他手里哗啦作响。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停了。
两个保镖一个秘书,同时目击他被杀?
对呀。乔楚生靠在桌沿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保镖说先看到镜子里有人拔刀杀人。等他们冲进去的时候,人已经消失了。
那这么个地方,短短几秒,凶手也来不及藏啊。
有没有可能是他们三个人联合起来串供啊。
有可能!
白幼宁的声音从门口炸进来。路垚抬头一看是她,嘴角立刻垮了半截。
你怎么来了?
跟你有关系吗?巡捕房你家开的呀?
路垚张了张嘴,余光瞥见旁边的乔楚生,到嘴边的狠话咽了回去。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语气:我……
乔楚生没理他的怂样,直接问白幼宁:查到什么了呀?
白幼宁走进来,把本子摊在桌上:那两个保镖之前欠了很多赌债,就在上个月突然还清了。
乔楚生了一声。低头想了两秒又道:保镖有问题,那何鲲也在现场呀。他跟了陈老六十几年,忠心耿耿,有口皆碑。
当年何鲲是个打手,后来受了伤变成了废人。陈老六非但没赶他出门,还把他留在身边做了秘书。就这份大恩大德,江湖人得记一辈子。
路垚听着,没吭声。他不懂什么江湖义气。在他眼里,人心都是算计,恩情和杀心之间未必隔着多远的距离。
验尸报告出来了吗?
白幼宁眨了眨眼:不是被捅死的吗?
乔楚生侧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像看一只努力够桃子却怎么也够不到的猴子。伸手从桌上把验尸报告捞过来,直接扔给了路垚。
路垚接住,翻了两页,眉头越皱越紧。纸页上的字迹潦草,数据缺了一大片。一声把报告拍在桌上。
太马虎了吧?验血验尿,所有指标全都验一遍。你——他手指头直接戳向乔楚生,再跟我去一趟聂府。
乔楚生低头看了看那根戳到自己面前的手指。指甲剪得齐整,指腹上有薄茧。他没动,也没躲。
干什么?
凶手在他家杀的人,身为屋主,不查没天理呀。
赶紧的,备车。
路垚说完,一转身就往外走。脚步轻快,后脚跟在地板上弹了两下。乔楚生和白幼宁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白幼宁瞪大了眼:哥,你为什么要听他使唤?
乔楚生叹了口气。手在衣服上拍了两下。
我有的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