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灯光昏黄,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白幼宁后背抵着墙,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一下一下点着,节奏很快。乔楚生没靠墙,站得笔直,双手插在裤兜里,视线越过她头顶看向走廊尽头,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盏灯在闪。
他有不在场证明呀。
他自己又不知道。
乔楚生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那个笑很浅,但白幼宁太了解他了,每次他露出这副表情,就是要算计人了。
所以,你想干吗?
废物利用一下。
他现在没有其他办法。案子卡在这儿,镜子密室查不出头绪,凶手没影子。他看得出来,路垚那双眼睛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乔楚生推门走进审讯室。路垚坐在里面,下巴搁在手臂上,一只手在桌上画圈。听见门响抬起头。左眼眶的淤青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在灯光下看着格外扎眼。
乔楚生在他对面坐下。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响。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手指在指节上互相蹭了一下。
看车人来过了。
怎么说呀?
路垚一听这话,眼睛亮了。他坐直了身子,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副期待的样子,像一只等着开饭的小狗。乔楚生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某个角落又软了一下。
经过辨认,昨晚划车的确实是你。
我就说嘛,那我可以走了吗?
还不行。
路垚的肩膀塌了下去。又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抠了一下,指甲盖在木头上留下一道浅痕。
修车钱我会掏的。
虽然划车的确实是你,但是具体时间还不能确定。你很有可能杀完人再划车。
乔楚生眼皮都没眨一下。看车人证词白纸黑字写着九点,跟陈老六的死亡时间根本对不上,但他就是要这么说。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指节敲在木头上的声音闷闷的。他在等,等路垚的反应。这小子聪明,但聪明人最容易被将死。
路垚的脸垮了下去。嘴唇微微张着,鼻头那颗痣随着他皱眉的动作动了一下。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乔楚生看着他那个表情,差点在嘴角压不住笑。他悄悄露出了狐狸尾巴,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很小。
不过我相信你不是真凶,但是你毕竟是犯罪嫌疑人。如果你想洗脱嫌疑的话——想洗脱吗?
乔楚生嘴角压着笑,眼睛微微眯起来,那种表情说不上来,不像审讯,倒像猫盯着老鼠洞。路垚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半圈,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他总觉得对面这个人笑得不对劲,后背那层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了,像有人拿手指顺着他的脊椎骨从上往下划。
想的话,就要帮我一起找到凶手。
我没这个闲工夫。
路垚的拒绝像一盆冷水。阿斗站在旁边,脸瞬间黑了。他上前一步,警棍一声拍在桌上,指着路垚的鼻子。
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是不是?
阿斗呀,要对路先生客气一点。
乔楚生伸手把阿斗的警棍按下去。动作很轻,但阿斗立刻闭了嘴。他转回头看着路垚,换了一副语气温和的表情,像哄小孩一样。
其实吧,我可以放了你。但是,你就不想知道?这么诡异的案子背后,到底是怎么回事吗?难道你想背着嫌疑人的身份,这么招摇过市吗?
路垚没说话。他低下头,手指塞进嘴里,开始啃指甲。那是他思考时的动作,指甲盖在牙齿间发出细微的声。乔楚生看着他啃指甲的样子,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一瞬。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薄茧。
他的喉结动了动。手指不自觉地抬到唇边,指腹蹭过下唇,触感温热的。他猛地收回手,指节攥进掌心,指甲掐进肉里。心里一下,他向来分得清什么是随便看看、什么是真的动了念头。刚才那一瞬间,他分不清了。攥紧的拳头在裤兜里蹭了一下,把那点不该有的温度蹭掉。
外头那个女记者你看见了,她可认定是你。我可以放了你。但是你出去之后,她怎么写稿子。我管不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路垚啃指甲的动作停了。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乔楚生。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路垚的眼睛里有犹豫、有算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乔楚生的眼睛里有什么,他不敢细看。
我要去案发现场。
现在吗?
不然呢,还要留我吃饭吗?
乔楚生看着他那个理直气壮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嘴角翘起来了。不是压的,是真笑了。眼睛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
阿斗,备车!!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压着一股藏不住的劲儿。这臭小子,他还就不信搞不定了。这不,鱼已经咬钩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