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楚生刚走出审讯室,就被白幼宁给拦住了。她靠在墙上,一只手横在乔楚生胸前,另一只手叉着腰。
等等嘛,你去哪儿?
我去哪儿需要跟你汇报吗?
是不是有新线索了?
没有。
哎呀,哥。
白幼宁说着就跟着要往他车里钻。乔楚生一把薅住她的后衣领,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布料在指间绷紧了,加了点力道,把她从车门里拽出来。
幼宁,这是我办的第一个案子。上海滩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呢?我办不好,老爷子也丢脸呀。
这事跟我爹有什么关系?
这个探长是老爷子让我当的,你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我笑话吗?
白幼宁的嘴撅起来了。嘴唇嘟成一个小圆弧,下巴微微扬着,一副小女儿姿态。乔楚生看着她那个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见过她撒娇无数次,每一次都管用,除了这一次。
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丢脸的。
你别给我添乱我就谢天谢地了。你乖啊,这案子有什么眉目。我第一时间通知你行不行?
你放心,我有什么线索,也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不容易摆脱了白幼宁,乔楚生立马开车前往白家大院。老爷子打电话通知他过去一趟。
白家大院。乔楚生站在门口,低头整理着警服。黑色制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勒得他脖子发紧。他抬手松了半颗,手指在领口处勾了一下,又扣回去了。算了,穿着吧。
白老大提着两个鸟笼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脚步不紧不慢,鸟笼在他手里晃荡,里头的两只画眉扑腾了两下翅膀。乔楚生赶紧上前,双手接过了鸟笼。竹编的笼子沉甸甸的,他单手托着。
老爷子。
警服挺合身。
合适是合适,就是不敢照镜子。
为什么呀?
看见警服就想抄家伙。
白老大听后不禁哈哈一笑。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惊得笼子里的画眉又扑腾了两下。乔楚生垂着眼,嘴角压了一下,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自己骨子里就是个匪,穿这身皮,怎么看怎么别扭。
穿两天就习惯了。那案子怎么样了呀?
嫌疑人已经抓到了。
路垚?
乔楚生猛地抬头。老爷子怎么知道名字?
您认识?
沙逊特意派人过来嘱咐,说那是个读书人。千万不能动刑。
沙逊想保这个人?
如果他真的杀了陈老六,谁能保得住他?他在沙逊银行操持股票,内幕交易肯定少不了。沙逊不让动刑,八成是怕泄露商业机密。
白老大的手指在鸟笼的竹条上敲了两下,画眉歪着脑袋看他。乔楚生看着老爷子的侧脸,皱纹里藏着几十年的算计,每一道都是精明。
这帮洋鬼子,西装革履的道貌岸然,背地里不知道干了多少糟心的事。
那您的意思是?
我让你进巡捕房,一个是想洗白,以后能干点大事。第二就是制衡,想在租界上做买卖,光有钱和枪还不够,还要懂人家的游戏规则。法律是最好的武器。
乔楚生了然地点了点头。老爷子一向老谋深算,眼光独到。他手指在鸟笼的竹条上蹭了一下,竹刺扎了他一下,低头看了看指尖,没出血,就是红了一道印子。
明白。
而此时,白幼宁大小姐为了找到路垚的罪证,直接来到了沙逊银行。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洋装,踩着高跟鞋走进大厅。前台小姐被她的气势镇住了,结结巴巴地指向股票部的方向。她一路走过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路垚的同事口径倒是非常一致,对他的评价都很低。
路垚这个人啊……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镜框,压低了声音,把钱看得比命重。半年时间从实习生做到股票部经理,你知道他踩了多少人上去吗?
另一个年轻些的柜员凑过来:上次为了抢客户,他直接把王经理的方案给泄露出去了。王经理当场就被开了。
白幼宁在本子上记着,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越记眉头皱得越紧。这个路垚,利己主义者,得罪的人能排到外滩。
得到答案之后,第一时间就去找乔楚生汇报。
乔楚生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个登记本。白幼宁把本子推到他面前,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出声。
这哥们人缘很差呀。
那你觉得凶手会是他吗?
不是。
为什么?
乔楚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他想起路垚那双眼睛——被阿斗吼的时候是惊恐的,被他问话的时候是机灵的,得瑟的时候是亮的。但唯独没有一种东西:杀气。
从小到大,江湖人我见得多了。心里有杀气,眼睛根本藏不住。那个路垚,可不敢。
随后,聂府看车人来到巡捕房辨认。老头子颤颤巍巍地走进来,往路垚脸上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就是他。昨晚九点,在停车场划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