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路垚把那块镜子立在桌子上,白幼宁站在对面。
这块玻璃完好无损,检查一下。
白幼宁抬手在玻璃上敲了两下,指节叩在镜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凑近看了看边缘,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到了身后的凳子腿。
路垚上前,把那张白纸往镜子上一搭,纸角垂下来晃了晃。他侧过头,下巴朝白幼宁一点。
再检查一遍。
白幼宁又凑上去看了半天,镜子确实没问题。她皱着眉催路垚赶紧开始,手指在镜框上敲得越来越快:"快点开始吧。"
路垚没急着动。他慢悠悠地卷起左手的袖口,露出一截手腕,然后抬眼,目光直直地落在乔楚生身上。
乔楚生正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被他这么一看,挑了下眉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走过去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动作不大,但屋里的空气好像跟着紧了一下。
赶紧的吧。
两人并排走到装置后面。路垚靠在墙边,左手往白纸后面一伸,手腕一翻,那个得意的劲儿从骨子里透出来。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话音未落,那只手已经穿过白纸,从镜子里钻了出来。白幼宁瞪大了眼,手里的笔地掉在地上。
这……
别急,还没完呢。
路垚的手收回来,白纸被他指尖一挑撕掉了,纸屑飘到地上。镜子还是原来的镜子,光溜溜的,什么痕迹都没有。
白幼宁绕到装置后面,探头一看,两层。她伸手去摸那块能移动的玻璃,指尖沿着缝隙刮了一圈。
这块玻璃呢,可以上下移动。在后面的镜子掏个洞,然后手就可以顺利的伸出去。之后,再把前面的镜子归位,看起来就是原来完整的一块。
可是我没有看见你归位啊?
路垚笑了一声,转头看向乔楚生。乔楚生站在他斜后方,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路垚说话的时候,肩膀微微往他那边倾了一下。
因为我有个帮手啊。
乔楚生没接话。刚才配合的时候,路垚的手从他面前伸过去,袖口蹭到了他的手背。很轻的一下,但他感觉到了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然后路垚的手就过去了。乔楚生垂下眼,把那只手插回了裤兜,指尖在兜里蹭了一下。
可是在现场,我没有发现任何特殊的装置。
起初我听说镜子当中有手伸出来,我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后来去了现场,我发现这个方法行不通。但原理肯定差不多,第一嘛,都是障眼法,第二,现场肯定有个托。
路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抬手把垂到眼前的碎发往后拨了一下,手指在发尾停了一瞬,然后放下。乔楚生看着他那个动作,随性,不讲究,跟这人整个人一样。他见过太多人说话的时候端着架子,路垚不一样,他越笃定的时候越松,松得让人想多看两眼。乔楚生把视线挪开了。
现场有三个人。
不都已经审过了吗?
一定有被忽略掉的细节,这三个人得重审。
审讯室里。
阿虎坐在对面,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音。
我都跟你们讲了多少遍了。我当时就在门口。
路垚往前倾了倾身,手肘撑在桌上,手指交叉扣在一起。
你没看到他是怎么消失的?
你问我?那我问谁去啊?那个地方有个转角,等我们冲进去的时候,人早就没有的了。
有转角你们怎么看见凶手刺杀陈秋生?
阿龙挠了挠后脑勺,手指甲抠着桌沿:镜子啊,那个屋里全是镜子。虽然我们被转角挡住了,但是透过天花板的镜子,我们还是看得到。
路垚没抬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你们冲进去之前,盲区时间有多长?
其实也没有盲区呀,虽然我和阿虎在后边。可是何鲲在前面,他能看得到。
何鲲坐在角落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闻言抬了下眼:没错,我亲眼看见。老大对面的镜子里伸出一只手来捅了老大,然后又缩了回去。
阿虎猛地拍了下大腿:真是吓死人了,哪个晓得怎么办?还好何鲲在,让我赶紧找人,可是等医生来的时候,老大已经咽气了。
经过两个保镖的描述,何鲲在三人之中都在起主导作用。看见镜子里伸出手的人是他,让保镖去找人的也是他。
路垚的手指停了,靠回椅背,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何鲲身上。
阿龙突然捂住脸,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肩膀一抽一抽的。乔楚生第一时间看向路垚,这小子从小锦衣玉食,应该没见过这么邋遢的场面。
果然,路垚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他猛地抬手捂住嘴,另一只手在桌下攥成了拳,指节发白。喉结动了动,像是硬生生把什么翻涌上来的东西咽了回去。
乔楚生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冒上来了。他看见路垚那副强忍着要吐的样子,第一反应不是嫌弃,是他得把这小子弄出去。这个念头来得又快又直接,快到他来不及掐。他站起身,走到路垚旁边,手搭在椅背上,俯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要不你歇会儿。我来?
路垚抬起头看他。眼睛有点红,鼻尖也红了,不是哭的,是憋的。他看了乔楚生一秒,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着地面往后退了半米,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审讯室。
乔楚生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搭在椅背上的手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指微微蜷着。他慢慢把手收回来,插进裤兜,嘴角压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