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梦兰离婚的事,登报的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租界。
刘显贵气得砸了两张椅子,但没敢闹到路家去,他不是傻子,路淼带了两个律师来上海,身后站着整个路家,再加上乔楚生跟白老大那层关系,他要是敢动金梦兰一根头发,路家和青龙帮能让他连夜卷铺盖滚出租界。
所以刘显贵憋着一口气,签了离婚协议。财产分割的结果毫无悬念,金梦兰拿走了她应得的那一份,一分不少。博古架上的那些东西,也原封不动地留在了她手里。
路母当天就张罗了一桌酒席,说要庆祝金梦兰重获自由。
开席之前,路焱换了一件西装,跟路母说了一声:我去请白小姐。
路母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说:去吧,顺便替我谢谢她。
路焱到报社的时候,白幼宁正趴在桌上写稿子,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路焱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路先生?
叫我路焱就行。他走过来,微微颔首,白小姐。
白幼宁放下笔,打量了他一眼。路焱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三件套,领带是暗银色的,金丝眼镜擦得锃亮,整个人比昨天更精神一些。
有事吗?
来请你吃饭。路焱说得很直接,梦兰姨离婚的事尘埃落定了,我母亲在家里摆了一桌,庆祝她重获自由。登报的事你帮了大忙,理应请你赴宴。
白幼宁挑了挑眉:赴宴?
路焱嘴角那丝笑浮上来,你要是不来,我妈得念叨一晚上。
白幼宁被他说得笑了一下:行吧,反正今晚也没什么稿子要赶。
到了路家,酒席已经摆好了。
路母亲自下厨,红烧肉、清蒸鱼、醋溜白菜,狮子头,还有几道金梦兰爱吃的北平菜。路淼从外面订了酒,乔楚生去搬的,两坛花雕,一坛汾酒。
白幼宁一进门,路母就笑着招呼她:幼宁来了!快坐快坐,阿姨给你夹菜。
白幼宁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路垚旁边:伯母,您这菜闻着就香。
路垚斜她一眼:你中午吃的什么?
凉包子。
路垚把碗往她那边推了推:赶紧吃吧。
白幼宁毫不客气地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确实好吃。
路焱坐在对面,看着路垚和白幼宁两个幼稚鬼抢菜的模样,嘴角微微翘着。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金梦兰穿了一件新旗袍,宝蓝色的,头发重新挽过,坐在主位上。她端着酒杯,挨个敬了一圈。
她先敬路母,眼眶微红但没掉眼泪,没有你,我走不出这一步。
路母拍了拍她的手背:别说这些。以后好好过你的日子,路家永远是你后盾。
梦兰姨。路垚举着杯子凑过来,恭喜重获自由之身。
金梦兰被他逗笑了,跟他碰了一下杯:就你嘴甜。
乔楚生坐在路垚旁边,端着酒杯,冲金梦兰微微颔首:梦兰姨,我敬您一杯。
金梦兰看着他,笑了笑:楚生,谢谢你帮着查那些东西。要不是你查得快,我连他在外面养了谁都不知道。
乔楚生摇了摇头:应该的。
路淼坐在对面,看着这一桌人,端起酒杯冲金梦兰举了一下:梦兰姨,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金梦兰点点头,眼眶又热了一次。
白幼宁坐在旁边,看着这满桌子的人,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的样子吧。吵吵闹闹的,但谁都舍不得走。
吃到后半程,路母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路淼:淼淼,你什么时候回北平?
后天的火车。
路淼放下筷子,看向路垚:三土,我走之前跟你说个事。
路垚嘴里嚼着东西,含糊地了一声。
路淼顿了顿,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一些:父亲让我跟你说,有时间带楚生回北平一趟。
路垚愣了一下,嘴里的东西差点咽岔气,咳嗽了两声才缓过来:回北平?
路淼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笑了笑,父亲说,想见见他。
路垚的耳根一下子热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路淼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父亲不是那种老古板。再说了——她压低声音,他要是敢为难你,我和娘第一个不答应。
路垚了一声,嗓子有点紧。
路淼站起身,拎起旁边的行李,她今晚不在这儿住,直接去火车站附近的旅馆。走到门口又回头:还有,楚生,帮我看好三土。别让人欺负了。
乔楚生走过来微微颌首:"姐,我知道,你放心吧"
路垚站在台阶上,看着他姐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半天没动。
乔楚生看了他一眼:你脸怎么红了?
热的。
乔楚生没拆穿他,只是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路垚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刚刚听到我姐的话了吧,我爸让咱俩回北平一趟。
乔楚生动作顿了一下。
你……怕吗?路垚侧头看他。
乔楚生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路垚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
怕你父亲看不上我。乔楚生说得很平静,但路垚听出他声音里那一点紧。
路垚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看不上也得认。反正我认定你了。
乔楚生低头看他,眼神软下来。他伸手把路垚揽过来,两个人站在门口的路灯底下,影子叠在一起。
路垚靠在他肩膀上,小声说:到时候我妈、我姐都会帮咱们说话。
乔楚生了一声,嘴角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