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垚一行人到了雷蒙德家门口,出来迎人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英国管家,西装笔挺,白手套一尘不染,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抱歉,近期上门求画的人太多。老爷不胜其烦,闭门谢客,外出修养去了。
路垚双手插兜,仰头看着他:我们是来查案的。
管家皱了皱眉:什么案子?
萨利姆往前跨了一步,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进去再说。
管家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老爷不在,我们不方便开门见客。
路垚歪了歪头,嘴角翘起来,那副表情太让人熟悉了——每次他要搞事之前就是这个笑。
行啊。路垚慢悠悠地说,那就别废话了,手铐带上回巡捕房聊。
路垚不管他们之间的旧账,乔楚生不想提的事他就不问——但得让管家知道,今天这事儿没那么好打发。
管家一听两个字,白手套都抖了一下:别别别!想知道什么?你只管问就好了。请请请——
萨利姆手还没完全抽出来,这管家就已经侧身让开了门。势利得很。
进门之后,路垚没到处乱翻,就站在客厅中央扫了一圈。雷蒙德的客厅很大,桌上有一盒拆开的雪茄,拿起一支闻了闻顺手揣进兜里,墙上挂了几幅道教题材的画——画上的朱砂还很鲜亮,像是刚画完不久就挂上去了,和这栋洋楼里的西式装潢格格不入。
你家老爷去哪了?
我也不知道。管家赔着笑,他说是去云游四海了,具体的他也没说。先生,你这探的到底是什么案子呀?
不该问的别问。路垚瞥了他一眼,我通知你,一有雷蒙德的消息,必须马上第一时间告诉我。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
前后不到五分钟,路垚就带着白幼宁和萨利姆出来了。白幼宁在门口就炸了——
这就走啦?
路垚头都没回:不然呢,你还要留下来吃饭不成呀?
白幼宁追了两步:好不容易来了,你不好好搜一下?
你有搜查令吗?路垚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雷蒙德可不是普通老百姓,我可不想给老乔惹麻烦。
萨利姆挠了挠头:那咱们就白来了?
路垚嘴角动了动:谁说白来了?我知道他在哪里。
那几分钟,已经收集到他需要的信息了。但这些信息,得先回巡捕房,把某个人带上才行。
回到巡捕房,乔楚生果然在等他。不是坐在办公桌后面,是站在门口,像是刚准备出去又没走成的样子。
路垚故意叹了口气,垂着肩膀往里走。乔楚生果然立刻站起来——
叹什么气呀?
路垚没看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慢条斯理地倒了杯水:管家说他不在家,出去云游去了。可是烟灰缸里有新灰,说明他刚离开不久。垃圾桶里的请柬上有清远阁的标志。
清远阁?
一个私人会所兼画廊。路垚喝了口水,他肯定就在那儿。
乔楚生沉默了两秒:那你怎么不去呀?
那是个私人会所,没有请柬进不去。路垚放下杯子,抬眼看他,只能靠你喽。
乔楚生别开脸:我不去。
干脆利落,毫不犹豫。乔楚生那副样子,浑身上下写着两个字,活像只被踩了尾巴又死不认输的猫。路垚看着他,心里那点想逗他的念头又冒出来了——平时这人沉稳得滴水不漏,难得露出这么一面,不趁机撩拨一下简直对不起自己。
你跟他究竟有什么过节呀?路垚问,语气很轻,像是随口一提。
乔楚生没吭声。
挨过欺负?
别问了。乔楚生的声音沉了下来,问也不会告诉你。
路垚看着他。乔楚生站在窗边,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那个别问了不是拒绝,是防线在松动——他不想说,但也没有把路垚推开。
路垚心里叹了口气。他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声音也低了下来:行吧,不说算了。那这个案子就到此为止吧。只不过那个凶手——
他顿了顿,故意让那个停顿落进去。
他就逍遥法外了,稍微有那么一点可惜。
乔楚生没动。但路垚看见他搭在窗框上的手指收紧了。
路垚站起来,拿起外套搭在肩上,往门口走:算了,我走了。
等一下。
乔楚生没回头,声音闷闷的。但他转过身来了,目光落在路垚脸上,看了好几秒。那几秒里,他脑子里在打仗——旧伤和现在,过去和眼前这个人,哪个更重要。
最后他移开了目光。
走吧。
两个字,很轻,但很沉。
路垚嘴角翘了起来,但没笑出声。他看得出来,乔楚生不是被激将法逼出来的,是他自己选择迈过那道坎。
乔楚生看见他那个表情,抬手作势要打。路垚缩了一下脖子,但没躲,他知道这一下不会落下来。
果然,乔楚生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瞪了路垚一眼,到底还是心软,下不去手。
走了。乔楚生转身往外走,背影比刚才松了一些。
路垚跟上去,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