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结束俩人回到家,门铃响的时候,路垚正窝在沙发上看书。
乔楚生去开门,门一拉开,看见雷蒙德站在台阶,这人的罪名已经洗清了,他不能再对他怎么样。
路垚从书页上方瞥见来人,眉毛挑了一下:你来干什么?
雷蒙德今天穿得人模狗样,笑得也体面:路先生,听说是你洗清了我的杀人罪名。
路垚把书合上搁在腿上,语气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我也不是故意的呀。
纵火那件事我已经赔了钱,清远阁表示不再追究,我重获自由。雷蒙德走进客厅,姿态放得很低,特地来感谢你。
路垚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雷蒙德可是乔楚生的仇人,现在倒是被他亲手放出来的。他侧头看了乔楚生一眼——乔楚生靠在门框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拇指在门框上一下一下地蹭着,那是他压着火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路垚收回视线,对雷蒙德说:你要是真想感谢我呀,以后对乔探长态度好一点。
雷蒙德笑了笑,没接话。他的目光被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勾住了——那是路垚前两天随手给白幼宁画的,搁在客厅当摆设,画布还没装框,就用几枚图钉按在墙上。
雷蒙德凑过去,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这是谁画的?
我呀。
雷蒙德眼睛亮了:很有毕加索的味道。路先生,这幅画可以卖给我吗?
路垚没想到自己随手涂鸦还能有人要,他迟疑地比了个。雷蒙德想都没想:我给你三十大洋。路先生,你以后再画的画,记得拿来给我看看。我很欣赏你!
行,没问题。你还挺识货呀。
雷蒙德带着画走了。路垚坐在沙发上,把那三十块大洋在掌心码整齐,一块一块数了两遍,嘴角压都压不住。
挣了钱的路垚很高兴,让乔楚生打电话跟白幼宁说要在家里请吃饭。
白幼宁推门进来的时候,路垚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煎牛排,油花在锅里噼啪作响。
白幼宁把包往沙发上一扔:雷蒙德还真花三十块大洋买了你一幅破画啊。
路垚头都没回,用锅铲翻着牛排:那也比你的破稿子值钱,我觉得我以后大概可以改行画画,比探案可赚钱多了。
白幼宁瞪他:那也比你强,你这个叛徒。楚生哥跟他有仇,你还收他的钱。对了,楚生哥,你到底跟他有什么过节呀?说出来让这个没良心的羞愧一下。
乔楚生坐在餐桌旁,手里擦着一把叉子,动作不紧不慢:我小时候在十六铺扛大包,不小心把他的皮鞋弄脏了,然后他就狠狠教训了我一顿。从那以后,我就告诉自己,我一定要往上爬。这么看,我还应该感谢他呢。
他说着,把袖子撸上去,胳膊上的两个烟疤露了出来。颜色比周围皮肤深,凹进去一小块,像是烧红的什么东西摁上去的。
路垚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牛排搁在乔楚生面前。他的目光落在那两个疤上,停了好几秒,手指在盘子边缘蹭了一下。
你不早说。路垚的声音忽然就低了,早说我让他在牢里待一辈子。
乔楚生抬眼看他,嘴角软下来。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路垚做不出那种事。这句话不是认真的,就是心疼。
白幼宁叉着腰:那你把钱还给他!
路垚理直气壮:那不行,那是我的劳动所得!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乔楚生低头切牛排,嘴角微微翘着。吵闹声在耳朵边上嗡嗡的,他忽然觉得——挺好。
路垚的目光落在他切牛排的手上,忽然问:乔四,你疼吗?
乔楚生动作顿了一下:什么?
顺着路垚的目光低头一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胳膊上那两个疤。
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麻又涨。路垚的眼神太软了,软得他整个人都绷不住。
白幼宁看着这俩货,瞬间感觉吃饱了,擦擦嘴站起来:我走了啊,报社还有稿子。
她拎起包,冲两人摆摆手,推门出去了。门一声关上,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壁炉里柴火偶尔响一声。
路垚还看着他的胳膊。他放下刀叉,伸手过去,指尖搭上那两个疤,轻轻摸了一下。
乔楚生转过头看他。路垚的手指很凉,碰在疤上却烫得他皮肤发紧。
路垚抬起头,两个人离得很近。壁炉的光在乔楚生侧脸上跳,路垚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影子。
他凑过去,嘴唇贴上乔楚生的唇。
很轻,像试探,又像确认。碰了一下就退开一点,眼睛还睁着,像是自己也没想好接下来会怎样。
乔楚生愣了一瞬,然后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没让他退走,吻了回去。
这个吻比刚才那个重,带着乔楚生一贯的、不容人拒绝的力道。路垚被他按着,手指还搭在乔楚生的胳膊上烟疤的位置,没动。
分开之后路垚的耳根红透了,他低头扒了一口牛排,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牛排已经凉了,嚼在嘴里没什么味道。
乔楚生看着他那个样子,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吃饭。
路垚了一声,低头嚼着,嘴角也翘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