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里,三个人翻箱倒柜地找资料。路垚蹲在一排铁皮柜前面,手指划过文件夹的标签,忽然停住了。
找到了。
他抽出一份文件——关于卟啉症特效药的研究报告。刚要开口说什么,门口传来了脚步声。三个人赶紧蹲下缩在柜子后面。
灯亮了。进来的人正是林姜。
路垚从柜子缝里看着她,低声说:果然是你啊。
林姜吓了一跳,看清是路垚,脸色变了:路垚?你怎么在这儿?
你说呢?
请你立即离开,不然我就要报警了。
乔楚生从另一个柜子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就是警察。
林姜愣了一下:我们这是私人机构,你们有搜查令吗?
乔楚生看了路垚一眼,嘴角动了动:你如果需要,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开。
路垚手里攥着实打实的证据,乔楚生腰杆子就硬了。洋人?有东西在手,谁怕谁。
路垚把报告摊在桌上:你这份档案我已经看过了。
林姜盯着他,没说话。
你之前在这里研究的就是治疗卟啉症的特效药。
白幼宁凑过来:什么症?
路垚没回头:卟啉是一种光敏色素,存在于人体的皮肤、骨骼和牙齿中。大多数卟啉在黑暗中呈良性,不会对人体造成什么危害。但是一遇到阳光,就会产生有害物质。
他翻了一页报告,手指点在数据栏上:卟啉症患者到后期会惧怕阳光,并且伴有严重贫血,牙齿变得尖锐,面无血色。实验一开始疗效显着,但到了中后期,病人发生了病变。
住口!!
林姜的声音在档案室里炸开。
路垚没理她,继续说:制药厂老板害怕出事,马上中止了项目,遣散了所有病人。你作为医疗工作者心有不甘,召集了所有病人,合谋上演了这么一出——
你什么意思?林姜的声音压了下来,带着颤。
路垚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你之前说被跟踪的时候,用石头砸了那个人的眼睛。但自燃的那具尸体眼睛上没有伤口。所以追踪者和死者根本是两个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你们提前准备了一具卟啉症患者的尸体,藏在阴凉处。太阳升起的时候,你佯装跌倒,追踪者从目击者身边逃离,那具尸体被点燃。目击者自然就以为烧死的就是刚刚从他身边跑过去的人。
乔楚生站在旁边,目光落在路垚的侧脸上。这人推理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拼一块他早就看透了的拼图。
白幼宁在旁边了一声:怪不得尸检说死者是死后才被烧的。
这样才更能让人相信烧死的那个人就是吸血鬼。
乔楚生开口问:那是怎么烧起来的?
我猜是在身上贴满了火纸。案发现场那张纸,我一闻就知道涂满了白磷。这种纸升温就着。接下来就是杀人。用大孔径穿刺针放血,牙套制造咬痕。一晚上连死五个人,舆论瞬间变成了吸血鬼替天行道。目的嘛,自然就是让那个制药厂老板心虚,重启项目。
他看了林姜一眼:那个老板事发之后来找你,似乎也证明了你的计划快成功了。
林姜嗤笑了一声:没想到,你比上学的时候还天真。你觉得我会蠢到用大孔径穿刺针抽干一个人的血,还在尸体上留下那么明显的破绽?你可以怀疑我的人格,但请别侮辱我的智商。
白幼宁皱眉:你是科学家,又不是专业罪犯。
作为一个资深的医学研究者,林姜盯着路垚,你觉得我会蠢到用民间传说制造恐慌吗?
乔楚生站在窗边,手指敲了敲窗台:那不是你,又会是谁呢?
路垚微微一怔。如果不是她——
不好意思,算错了一步。路垚转向林姜,还得麻烦你交出通讯录,我得跟你的病人们谈谈。
天快亮的时候,巡捕房里终于安静下来。卟啉症患者们被陆续押进拘留室,整个过程没闹,也没喊冤,像是一群早就知道自己走到头了的人。
乔楚生把最后一份笔录甩到桌上,揉了揉太阳穴。他转头找路垚,发现人不在办公室。
走廊尽头,路垚靠着窗台,外面天色灰蒙蒙的,晨雾还没散。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指节微微蜷着。
乔楚生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两个人肩膀隔着几寸的距离,谁都没碰谁。
想什么呢?乔楚生问。
路垚没看他,目光还落在窗外:林姜。
乔楚生没接话。
那群病人被带走的时候,她站在走廊那头。路垚说,我没看错的话,她在发抖。
乔楚生想起那个画面——林姜确实站在那儿,手攥着白大褂的衣角,指节都攥白了。不是害怕,是心疼。
病人咬死了说跟她没关系,乔楚生说,大概率是想保她。
我知道。路垚的声音低了下来,但你不觉得奇怪吗?几个病人,怎么杀得了娄五那种人?良叔身边三个保镖,他们是怎么近的身?
乔楚生没说话。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不想让路垚卷太深。
我今天从药厂出来,诺曼在路口等我。路垚说,笑眯眯的,递了张名片,说路先生,期待合作
乔楚生眼神沉了下去。诺曼——租界那边管医药进出口的英国人,跟华兴药厂的洋股东是一伙的。
这案子破了,但根子没断。路垚说。
乔楚生侧过头看他。路垚的侧脸在晨光里一半亮一半暗,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大概一宿没合眼。
我知道。乔楚生的声音压了下来,你别管了,剩下的我来。
路垚转头看他,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你行不行啊?
笑话。乔楚生说,你查案子行,打架我比你行。
路垚了一声,没再说话。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远处传来早市的叫卖声。天彻底亮了,雾散了,但两个人心里都清楚——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乔楚生望了望走廊尽头的出口,那里被晨光照得发白。他没说什么,只是往前迈了半步,挡在了路垚和那道光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