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路垚在巡捕房里看到白幼宁的稿子,差点没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欧洲中世纪吸血鬼重现上海滩!路垚抖着报纸,一脸不可置信,大小姐,你可真敢写呀!
白幼宁靠在桌边,一脸得意:这有什么?消息都已经散出去了,我不写其他人也会写。这叫先下手为强。
你就不怕引起恐慌?
都死了,还慌什么慌。白幼宁凑过来,压低声音,对了,你昨天去医院见林医生,楚生哥没说什么吧?
路垚一愣: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算了,你那套眼线我懒得问。他没说什么。
白幼宁了一声,刚要再开口,萨利姆急匆匆跑进来:路先生,又有案子!
路垚头都没抬:没空。
吸血鬼杀人了!
路垚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茶碗差点翻了。乔楚生从里屋走出来,外套已经披上了,看了一眼萨利姆:哪儿?
老地方——就是上次那个弄堂附近。
乔楚生了一声,转头看路垚:走了。
路垚抓起桌上的图纸跟上,嘴里还嘟囔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案发现场,尸体在担架上放着。路垚掀开遮尸布,看见死者颈侧有一排牙印,整齐排列,深可见肉,看上去确实像被什么东西咬的。
乔楚生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他见过不少死人,但每次看到这种带着色彩的案子,他都有种说不出的烦躁。不是怕,是觉得麻烦。
路垚松手把遮尸布盖上:确定是牙印?
乔楚生点头:基本可以确定。法医一会儿过来。
有目击证人吗?
乔楚生翻开笔记本,声音平稳地念,昨天晚上目击者和死者在隔壁面馆吃饭,结账的时候发生了口角,目击者被打翻在地。等他追出去,就看见——
看见吸血鬼行凶。路垚接话,语气有点嘲讽。
乔楚生瞥了他一眼,把笔记本合上:目击者是这么说的。
白幼宁凑过来,从乔楚生手里抢过笔记本翻了翻:死者是谁?
乔楚生伸手把笔记本拿回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娄五。
白幼宁瞪大眼睛:斧头帮那个?
你十八岁生日的时候,他还专门过来道贺。乔楚生说,语气里没什么温度。
他不是很能打吗?
路垚冷笑了一声,双手插兜:再能打,也没有吸血鬼能打吧。
白幼宁瞪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路垚说,转身走到担架旁边,尽快尸检吧。另外——
他回头叫住萨利姆,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萨利姆一脸抗拒地摇头,路垚从兜里掏出一只怀表,在萨利姆眼前晃了晃。
萨利姆的眼睛亮了,接过怀表,屁颠屁颠走了。
乔楚生远远看着,眯了眯眼——这家伙又在搞什么鬼?他走过去,在路垚旁边站定:你给他什么了?
没什么。路垚说,嘴角翘了一下,让他去办点事。
乔楚生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但他注意到,路垚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阿斗急匆匆跑过来,脸色不太好,在门口就喊:乔探长,不好了——租界又发现四具尸体。
乔楚生正在看卷宗,闻言抬起头,眉头一下子拧紧了:四具?
和之前那个一样,脖颈处有一排血洞。
身份确定了吗?
阿斗左右看了看,凑到乔楚生耳边说了几句。乔楚生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白幼宁探着身子,一脸八卦:谁呀谁呀?
路垚看了一眼阿斗的架势,又看看乔楚生的表情,心里大概有数了:还用问吗?肯定是你家老爷子熟人。
白幼宁眼珠转了转,显然在盘算什么。她看了乔楚生一眼,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次日,路垚在巡捕房里研究下水道走向图。桌上摊着好几张图纸,他拿红笔在上面画来画去,嘴唇抿着,眉头皱着。
乔楚生推门进来,脸色黑得像锅底。他把一张报纸拍在路垚桌上,力道不轻。
路垚吓了一跳,手里的笔差点掉了。他抬头看乔楚生,又低头看看报纸——标题写着吸血鬼替天行道,惩治黑帮败类,署名莲心。
我昨天回去一直在家待着,没惹事啊?路垚茫然地说。
白幼宁恰好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刚买的稿子,看见乔楚生那张脸,脚步顿了一下:……怎么了?
乔楚生盯着白幼宁,声音压了下来: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瞎写?
白幼宁拿起报纸一看,撇了撇嘴:不是我写的。你看署名,莲心。
莲心就是你的笔名。乔楚生说,你当我傻?
证据呢?白幼宁把报纸往桌上一扔,请问你怎么证明是我写的?
乔楚生气得胸口起伏,拳头攥紧了又松开,白幼宁这副死不认账的样子,真的让人牙痒。
路垚缩在椅子上,默默看戏。
白幼宁,乔楚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是不是吸血鬼我不在意。但这些死者里不全是帮派分子。良叔你也认识,那是出了名的大慈善家。
是吗?白幼宁冷笑了一声,眼神冷了下来,他在法租界贩卖烟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那些钱怎么来的,你心里没数?
乔楚生深吸一口气:你恨你爸,我管不着。但你给老爷子惹了麻烦,就别怪我采取措施。
我恨的不是他。白幼宁说,声音低了下去,我恨的是那些披着法律外衣赚黑心钱的衣冠禽兽。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路垚站起来走到乔楚生旁边,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行了行了,那么大火气,我去给你倒杯水。
乔楚生甩开他的手:她就是欠收拾。
嗯,欠收拾。路垚顺着他说,但手没松开,还是拽着他的袖口,轻轻扯了一下,先喝水。
乔楚生瞪了白幼宁一眼,但没再跟她吵下去。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股恶臭——萨利姆灰头土脸地走进来,身上还沾着淤泥,头发上挂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乔楚生后退了一步:你什么情况?
我找他。萨利姆指了指路垚。
路垚一摆手,示意他说。萨利姆清了清嗓子,把口罩扯下来:下水道的尽头,确实是宏仁医院。
路垚了一声,得意得不行,下巴都抬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