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叶歌蕊家勘察完回到巡捕房。白幼宁从线人那收到线报,连帽子都没来得及戴正,一路小跑冲进了巡捕房。
她推开门的时候,路垚正翘着腿坐在椅子上喝咖啡,乔楚生在一旁翻卷宗,两个人头都没抬。
你们的意思是,她不是自杀喽?白幼宁一口气问完,眼睛在两个人脸上扫来扫去。
乔楚生放下手里的卷宗,靠在椅背上:确切地说,她不会选择自焚的方式自杀。
白幼宁拉了把椅子坐下,手指敲着桌面:不是自杀,那就是谋杀。犯罪嫌疑人有了吗?
有啊。路垚从咖啡杯沿上露出一双眼睛,悠悠哉哉的。
路垚没说话,放下杯子,对着白幼宁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种他每次要谈钱之前都会露出来的笑容。
白幼宁看见这个笑,眼皮就跳了一下:又想要钱了?是不是?
十块大洋。路垚伸出一根手指,给你个独家。
乔楚生坐在旁边,默默把椅子转了个方向,企图把自己藏起来。他好像一不小心坏了路垚的生意。
白幼宁冷笑一声:不需要,谢谢。
真的假的?路垚坐直了,手指敲着桌面,你不要我就卖给大公报了,到时候别怪我不仗义。
少来。白幼宁双手抱胸,下巴一抬,我敢肯定你现在没有丝毫线索。
她说得十分确定,眼神往乔楚生那边一扫——乔楚生正假装看天花板,眼神飘忽,手指在卷宗上画圈,活像个被当场抓住的共犯。
路垚顺着白幼宁的目光看过去,瞬间明白了。
乔楚生!他一拍桌子,你个叛徒!!谁让你告诉她的。
乔楚生转过头来,一脸无辜:啊?我有说过吗?我不知道呀。
路垚盯了他两秒,把刚拿起来的咖啡杯又磕回桌上。乔楚生假装没看见,低头继续翻卷宗,肩膀却抖了一下,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白幼宁看着两个人斗,也不急,等他们闹够了才慢悠悠开口:线索嘛,我这倒是有一条。
乔楚生终于放下了卷宗,看向她:什么线索?
白幼宁伸出三根手指:二十大洋。哦,不——三十。
路垚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不给她!你一个子都不许给她!!我自己查!
乔楚生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那得看线索值多少钱了。
白幼宁满意地收回三根手指,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死者叶歌蕊,死前是个清贫画家。她的画作可以说是一文不值——连颜料都买不起的那种穷。但在她死后,因为她的死亡方式与画作酷似,她就成了艺术殉道者。紧接着她的画价格飞涨。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个人脸上转了一圈:你们可以猜一下,她现在一幅画价值多少?
路垚咽了口唾沫:多少?
白幼宁慢慢举起右手,轻轻晃了晃食指。
五块?路垚试探着问。
五千大洋。
这个数字砸下来,巡捕房里安静了两秒。路垚的眼睛瞬间放光,脑子一热,站起来就要往外冲。
乔楚生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干嘛去呀?
当然是去死者家里做进一步调查呀!路垚挣了一下,没挣开。
乔楚生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抽了抽。路垚这人他太了解了——一听到钱,脑子就不好使。五千大洋砸下来,这少爷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这笔钱变成自己的。
白幼宁冷笑:你呀,就别费劲了。她的画早就都卖给收藏家了。她死后,唯一能受益的就是那个收藏家。
乔楚生松开了路垚的袖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谁啊?
一个犹太人,叫雷蒙德。
雷蒙德。
乔楚生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了他没跟任何人提过的某段记忆里。
白幼宁没注意到乔楚生的表情变化,继续说:叶歌蕊死后,雷蒙德手里的画至少价值十万块。
路垚已经坐回椅子上了,脑子飞速运转:那也不能证明他就是犯罪嫌疑人吧?一个画商囤画涨价,正常商业行为。
我还有一条线报。白幼宁压低了声音,这个雷蒙德平时极其抠门,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但就在不久前,他在齐云山买了一栋风水极佳的豪宅,而且是一次性付款。据说——这是他这辈子花过的最大的一笔钱。
路垚和乔楚生对视了一眼。
走吧,去会会这个雷蒙德。路垚站起来。
乔楚生没动。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节微微收紧。过了两秒,他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但路垚看见了,那一瞬间乔楚生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俩去吧。乔楚生的声音很平,我还有事。
路垚皱眉:你还有什么事?据我所知,这个案子可是目前巡捕房唯一的大案。
这你就甭管了。乔楚生站起来,把卷宗合上,如果觉得不方便,我让萨利姆陪你们去。
他说完这句话就往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些,像是想赶紧离开这个话题。
路垚看着他的背影,没叫住他。他心里清楚——乔楚生怕的不是雷蒙德,是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路垚还是第一次见乔楚生这样。表面平静,底下却有一股压不住的东西,像旧伤被碰到了,疼得只能用平静来盖住。
看来,乔楚生跟雷蒙德有过节。那他倒要好好查查这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