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往外走的时候，路母走在最前面，路焱跟在旁边。路垚和乔楚生落在后面，并肩走着。
路垚压低声音：你以前知道我妈跟你妈认识吗？
乔楚生摇头。
那你——
我不知道。乔楚生说得很轻，我妈活着的时候没跟我说过这些。
路垚没再问。他看见乔楚生的侧脸在走廊的光里有点模糊，像是突然之间，这个他以为已经摸透了的人，又多了一层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到了门口，路焱去开车，路母站在台阶上等。乔楚生脚步慢了半拍，像是犹豫要不要跟上去。
路母回头看见他站在那儿，眉头一皱：楚生，愣着干什么？上车。
乔楚生了一声，快步跟上去。
路焱开的是一辆黑色轿车，从乔楚生家到法租界不算远，但路垚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他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倒退的街景，脑子里转的全是他妈刚才那句定娃娃亲——越想越觉得荒唐，越想越觉得……算了，不想了。
乔楚生坐在他旁边，路垚把额头抵在玻璃上，谁都没碰谁。
车拐进一条安静的弄堂，停在一扇铁艺大门前。路焱按了下喇叭，佣人过来开了门。里面是个不大的花园，草坪修剪得整齐，两棵香樟树站在门口，树荫底下摆着张藤椅。
路母先下了车率先进门，一楼客厅朝南，落地窗敞着，阳光铺了半边地板。青花瓷瓶摆在博古架上，墙上挂着她亲手绣的屏风——走到哪儿都要把家布置出家的样子。
鞋换一下。路母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直接放在乔楚生面前，新的。
乔楚生愣了一下：伯母，我——
换上。路母语气不容商量，转身往楼上走，我去看看房间。
路焱提着那两盒点心跟上去：妈，佣人都收拾好了。
再看一遍。
路垚在旁边憋着笑，小声跟乔楚生说：我妈一直这样，你别跟她犟。
乔楚生低头换了鞋，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客厅。屋子不大，但处处透着烟火气。茶几上摆着路母常翻的那本菜谱，沙发扶手上搭着条毛线织了一半的围巾，玄关的挂钩上挂着路垚小时候的照片。
那是他五岁。路焱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顺着乔楚生的目光看过去，嘴角抽了一下，胖得像个球。
路垚冲过来捂住照片：哥你闭嘴！
路母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拿着条围巾，看见乔楚生已经换好鞋站在客厅里，满意地点了点头：楚生，别站着，坐。
乔楚生了一声，在沙发边上坐下。
路母把围巾搭在沙发背上，转身去厨房：我去看看汤。毛毛，你陪楚生坐，别光让人家站着。
路垚拉了把椅子让乔楚生坐，自己靠在旁边的柜子上。路焱倒了杯水，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打量了乔楚生一眼，他之前听弟弟提过这个人，但面对面还是第一次。
你就是乔楚生？路焱语气不冷不热。
乔楚生坐得笔直，面对路垚他哥，本能地绷紧了。
路焱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他不是那种上来就盘问人的性格，但路垚看得出来，他哥在打量乔楚生，打量得很仔细。
路母在厨房里喊了一嗓子：毛毛，过来帮我端菜！
路垚应了一声，走过去帮忙。客厅里剩下乔楚生和路焱两个人，气氛一时有点微妙。
路焱喝了口水，忽然开口：我妈今天一直在说你。
乔楚生手指动了动：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路焱看了他一眼，我妈高兴。她跟沈姨感情好，这么多年没见了，突然知道她儿子还在，高兴是应该的。
乔楚生没说话。
不过——路焱的语气沉了半分，我妈心疼你，我这个做儿子的，也得替她问一句。
乔楚生抬眼看他。
你对我弟弟，路焱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楚，是什么意思？
乔楚生愣了一下：＂我——＂
路垚端着一盘红烧肉从厨房出来，刚好听到这句，脚步骤然停住：哥！！
路焱回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路垚耳朵红了，把盘子往桌上一放，声音压了下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路焱无辜地摊了摊手：我就问问。
问什么问！路垚瞪他，我们——他卡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你别乱说。
乔楚生坐在旁边，低着头，手指搭在膝盖上，没说话。但他的耳根也红了一点，只是比路垚的浅，不容易看出来。
路母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看见三个人各怀鬼胎的表情，皱眉：你们三个在门口开大会呢？吃饭。
四个人坐下来，路母给乔楚生夹了一筷子菜：楚生，别客气，当自己家。你妈当年在我家吃饭筷子用得比谁都快。
乔楚生低头吃了，顿了一下，声音很轻：谢谢伯母。
路母笑了，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哎，好孩子。
路垚在旁边扒饭，听见这一声，莫名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他没抬头，嘴角翘了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