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长到底没挤出半个字来。他靠回椅背，脸色铁青，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像是在给自己攒底气。
案情到这一步，谁都看得出来他输了——可这人偏不信邪，咬死了最后一道防线不放。
我还是那句话，厅长抬起眼，声音压着一股狠劲儿，证据！！
路垚没急。他甚至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像是在等对方把最后这点虚张声势演完。
再精明的罪犯，也会在现场留下蛛丝马迹。路垚站起来，下巴朝门口扬了扬，请吧。
一行人到了案发现场。
走廊里还残留着一股子血腥味，混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窗户关着，风扇挂在窗框上，扇叶一动不动。
路垚走过去，伸手拨了拨那扇叶，金属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看见没？他回头看了一眼厅长，扇叶是铁的，有弹性。风扇不转的时候，稍微用点力就能把几片叶子挤到一边，脑袋先探出去，肩膀一缩，人就出去了。
厅长站在门口没动，脸色不太好：就算能爬出去，我可是和其他人一起上楼的。
对，一起上楼。路垚松开扇叶，双手插回兜里，走到窗户底下蹲下来，但你从这儿爬出去，顺着外墙跳到一楼，前后也就十几秒。然后你混进大厅里，等枪声一响，再跟着其他人一起往上跑——谁分得清你是刚到的还是早就上来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目光落在厅长胸前：再说了，你当时穿的也是警服。混在一堆警察里，谁会多看你一眼？
厅长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制服，又迅速抬起来，扯了扯嘴角：你这想象力不去写小说真是可惜了。
路垚没接他的茬，盯着他的衣服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这衣服，怎么少了一颗扣子？
厅长一愣，手不自觉地往胸前口袋的位置挡了一下。
乔楚生站在旁边，顺着路垚的目光看过去——制服口袋上方确实少了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线头，参差不齐的，像是硬拽掉的。
旧衣服了，掉颗扣子有什么稀奇。厅长把手揣进兜里，语气硬撑着。
路垚走过去，歪着头看了他两秒，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太聪明的傻子：旧衣服掉扣子不稀奇。稀奇的是——他顿了顿，这颗扣子，我知道在哪儿。
厅长脸色变了。
乔楚生看了路垚一眼。路垚冲他抬了抬下巴：在他右边口袋里。
乔楚生没犹豫，三两步走过去，手伸进厅长右边的裤兜——厅长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但乔楚生动作更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来，掌心摊开。
一颗铜扣子，沾了点灰。
你——厅长瞪着他。
乔楚生松开手，退了半步，没说话。
路垚走过来，从乔楚生掌心拈起那颗扣子，举到窗户底下对着光：扣子掉了，正常。但扣子上缠了一根红线——他指了指电扇下方的窗台，这个是我提前系在窗框上的。正常人掉了扣子就掉了，谁会特意捡起来藏进口袋？
他转头看着厅长，语气还是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怕这颗扣子被人发现。
厅长张了张嘴，喉结动了一下。额头上已经冒了一层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乔楚生看着他，等了等。
……楚生。厅长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咱们毕竟是同门。我以前……也帮过你。
乔楚生沉默了两秒。
他想起凌晨档案室里路垚拉他起来的那只手，想起这大半夜两个人蹲在地上翻烧焦的纸片——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厅长，说：哥，我穿的可是警服。
不是敷衍，不是推脱。是认真的。他以前做事凭义气，谁对他好他就护着谁，哪怕对方做错了事，他也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次不一样。他不能糊弄过去。
乔楚生盯着厅长被押走的那个拐角，手插在裤兜里，指节攥得发白。虽说是同门兄弟，平时碰面也少。但毕竟都挂着老爷子的名头，面上叫一声哥，逢年过节还能在白府见着。老爷子对这人一直不错，花了大力气把他推上去。现在倒好，他亲手把人送进去了。
路垚从审讯室出来，怀里抱着留声机，看见他还杵在那儿，皱了皱眉。
走不走？
乔楚生没应声。
路垚盯着他看了两秒，走过去，用鞋尖轻轻踢了一下他的鞋：乔楚生，你再站下去，别人还以为你舍不得呢。
乔楚生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他一眼。路垚抱着留声机，下巴搁在机子上沿，仰着脸看他，眉头拧着，像是嫌他碍事又像是——有点不高兴。
……走吧。乔楚生嗓子有点哑。
唱片给我拿着。路垚把唱片盒递过去，乔楚生接了，跟在他后面往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