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路垚去了趟银行,找以前的同事。他打算悄悄做空华康的股票,电车失踪、供电中断,股价肯定跌,正好捞一笔。他盘算着这笔钱到手之后先吃顿大餐,再给自己添件新衬衫,剩下的存起来。想得挺美。
同事一把按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你千万别。
为什么?
我们刚开会讨论过。华康出事前买了巨额保险,损失保险公司兜底。
路垚愣了,手指停在半空:真的?
我强烈建议你别碰这事。
为什么?
同事压低声音,身体往前倾了倾:华康的股东里有黑帮大佬。你想啊,因为这么点小钱,被人丢黄浦江里,值吗?
路垚皱了皱眉。大佬?狠?他想到了乔楚生,那家伙不也是黑帮出身?给他买早饭、帮他提箱子、被他气得翻白眼还不揍他,哪有半点狠劲?
同事看他那个表情,冷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点你这书呆子没见过世面的嘲弄:你以为呢?
路垚不知道,在别人面前,乔楚生那也是个狠角色。闸北那边的混混提起乔四爷的名号,腿肚子都转筋。只不过在他面前,那股子戾气收敛了很多,像刀入了鞘。
他回到巡捕房门口的时候,那儿已经围了一大片人。失踪女工的家眷们拉着横幅,口号喊得震天响,旁边还有人支了摊子发馒头倒茶水,那阵仗一看就不是自发的,像是有人出钱组织的。
他拨开人群往里挤,一眼看见白幼宁混在队伍里,举着个铁皮喇叭喊得脸都红了,额头上全是汗。她喊得嗓子都哑了,但还在喊。
路垚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他见过白幼宁写稿子写到半夜的样子,见过她为了一个细节跑三条街去核实的样子。她不是作秀,她是真的在乎。但他也知道,乔楚生现在焦头烂额,她这么一闹,等于在乔楚生伤口上撒盐。
他二话不说,挤过去一把攥住她手腕,硬生生把她从人堆里拖了进来。那双手攥得死紧,指节都白了。
你给我进去!
乔楚生从楼里冲出来,额头上也全是汗,衬衫领口敞着:又怎么了?
跟着喊口号还要带人爬墙,手里攥块石头想砸玻璃啊你。路垚把白幼宁往乔楚生面前一推,松了手。
白幼宁挣了一下,手腕上被攥出了一圈红印:我没扔燃烧瓶就不错了。
乔楚生太阳穴直跳。他现在两边受气,老爷子催他破案,外面的人堵他门口闹,自家妹妹还帮着外人拆他的台。
你疯了吗?拖越久老爷子亏越多。你懂点事能死啊?
白幼宁瞪了他一眼,眼眶有点红,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好,撤了。你们好自为之。
白幼宁头也不回地走了。乔楚生站在台阶上,看着她那个倔强的背影越走越远,胸口闷得发慌。老爷子把她当眼珠子似的疼了这么多年,怎么养出这么个一根筋的性子?揉了揉眉心,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冒出路垚刚才拽白幼宁的画面,那家伙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大得吓人,指节都泛白了,像是生怕她磕着碰着。乔楚生心里涌上一股没由来的烦闷。
他转头看路垚,声音低了些:你管她的事干什么?你不是不爱多管闲事吗?
路垚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刚才蹭在袖口上的灰,没看乔楚生:看不惯她帮着外人阴你。
乔楚生怔了一瞬。路垚脸上没有平时的吊儿郎当,就事论事地说完这句,目光偏到一边去了。乔楚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不像话。他忽然觉得,这小子嘴上刻薄,心里倒是比谁都明白谁对他好。
为了我?
路垚被他盯得发毛。那目光太灼热了,像要把人看穿。他往后退了半步,耳根子莫名其妙地热了起来,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当然了。我的咨询费可还没结呢。
乔楚生笑了。那股涌上来的东西又散了,这家伙,到头来还是钱。但笑完之后他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烦了。
现在怎么办?要线索没线索,要方向没方向。
路垚低着头,嘴角翘了一下。他想起刚打听到的消息,心里有了底。
线索倒是有。
什么?
路垚挠了挠头,故意拖长声音:今天的费用是不是还没结呢?
乔楚生:你俩还真是绝了。
他心底刚涌上来的那点东西瞬间烟消云散。他是彻底服了,这祖宗走哪都忘不了钱。但说归说,他还是从钱包里把所有大洋掏出来,一把塞进路垚手里。
给给给,全都给你。这下能说了吧?
路垚把大洋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还不错。清了清嗓子:电车公司买了巨额保险,骗保的可能性很大。
乔楚生看着他数钱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他跟这小子认识才几天,怎么就被他吃得死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