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楚生眼睁睁看着路垚蹲下去，手指直接按上自行车轮胎的表面，心里那叫一个别扭，这家伙平时喝咖啡都要挑剔杯子花纹的，怎么碰上案子就什么都不管了？
更绝的是，路垚摸完轮胎，居然把手指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乔楚生皱眉：多脏呀，你还闻。
路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上边有叶下珠的味道。
叶下珠？那是什么？
一种常见的草本植物。泥土里有不规则的青石颗粒，碎到这种程度，应该是炸的。上海周边只有佘山有一个青石矿场。
路垚说完，转身就走。
乔楚生愣了一下，赶紧跟上：现在？
外头天都墨黑了，乔楚生踩着碎石子跟上去，心里犯嘀咕，这人平时能赖床赖到中午，怎么今晚跟打了鸡血似的？
路垚脚步不停：白幼宁答应我，案子破了她就再也不来烦我了。时间不等人。
乔楚生听了，心里嗤笑一声。就白幼宁那丫头，怎么可能说话算话？肯定是糊弄路垚呢。这傻小子还真信了。
佘山矿场那边，两个人摸黑找了一晚上。
乔楚生跟在路垚身后，踩着碎石子路，忍不住开口：我都陪你找一晚上了，到底有没有发现？
别急嘛，毛三肯定来过这。
不急，我是怕你撑不住。一晚上没睡，吃得消吗？
路垚头也没回：我没事，以前上学的时候经常熬通宵。
乔楚生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你就这么想让幼宁别再来找你？
路垚脚步一顿，转头看他：废话。天天被人堵门拖出去见黑帮大佬，你试试？等案子一破，她就再也不来了，我就能安安生生在你家住着了。
路垚说得信心满满。乔楚生看着他那个傻乎乎的样子，那丫头糊弄你呢，你还真信。但他没说破，只是在心里替路垚默默叹了口气。
那是什么？
路垚突然停住，指着前方。
乔楚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看去。
矿场深处有一排废弃的工棚，正中间盖着一块篷布，底下鼓鼓囊囊的，轮廓分明是个大家伙。两人走过去，一人拽住一角，唰地掀开——
一辆电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路垚吹了声口哨：得来全不费工夫。
乔楚生扫了一圈：车找到了，女工可能也在附近。走，搜搜。
两人正往外走，工棚门地被踹开，几道黑影挟着刀风卷进来。乔楚生走在前头，余光没扫到身后，路垚比他快了半步，整个人撞上去把他从刀路上拽开。
小心！
刀锋擦着乔楚生的肩膀划过去，撕开一道口子。乔楚生反应极快，回身一脚踹翻了最前面那人，顺势把路垚往电车里一推。
待着别出来！
乔楚生眸子一沉，转身面对那几个蒙面人，袖口卷上去，指节捏得发白，才八九个，都不够他热身的。
车门被关上，路垚缩在电车座椅底下，外面传来拳脚撞击的声音、闷哼声、还有刀刃砍在金属上的脆响。他捂住耳朵，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不是怕死。是怕外面那个人出事。
路垚。
外面安静了。
人都解决了，别藏了。
路垚从座椅底下探出半个脑袋：我在这呢。
篷布被掀开一角，他的脸从缝隙里露出来，头发乱了，脸上蹭了道灰。
乔楚生看到他好好的，肩膀松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过来吧，没事了。
路垚从电车里爬出来，腿有点软，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
乔楚生伸手扶了他一把，又很快松开，怕他嫌弃。
做得不错。乔楚生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少有的认真，以后我打架的时候，你就乖乖躲好。
路垚站稳了，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不嫌我怂？
谁说你怂了？你刚才不是还救了我一命吗？我还要谢谢你呢。
路垚别过脸：本能。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看到刀砍向乔楚生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没想，身体自己就冲上去了。
乔楚生看着他那个别扭的样子，忽然很想逗他一下。他双手抱拳，正正经经地行了个礼，弯腰的弧度都透着郑重。
路垚愣住了：你干吗？
谢你的救命之恩。
路垚被他这个架势弄得不好意思了，摆了摆手：不不不，我这就是出于保护自己钱包的本能——你要是死了，谁给我结账？
乔楚生笑了，直起身：好好好。那以后我就是你钱包了，江湖道义，我肯定有恩必报。
这样吧，不如你现在就报一下。
乔楚生一愣。
是他的心思太明显了？这小子……主动要求他抱？
现在？
路垚点头：你不说有恩必报吗？
乔楚生看着他。路垚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那种理所当然的、催他兑现承诺的样子。可乔楚生心里那根弦却地一声——他想起阿斗下午那句话，想起自己站在这里一整晚盯着路垚的背影看，想起胸口那个一直模模糊糊的东西终于被捅破了。
他想抱他。
这个念头来得又猛又直白，像攒了很久的力气一下泄了闸。乔楚生的喉结动了动，脚步不自觉地往前挪了一步。
——不行。他刚想通，路垚还什么都不知道。要是把人吓跑了……
可路垚已经抬起头来，眼神里带着点催促，像是在说你到底抱不抱。
乔楚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上前一步，张开手臂抱住了他。
两只手落在路垚腰间，不自觉地收了收。腰真细。
路垚浑身一僵，像被点了穴。他耳朵里的一声，整个人动都动不了，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半秒之后他猛地挣开，后退两步，脸涨得通红：你干嘛呢？！
乔楚生站在原地，手臂还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是那种被人抓包后的心虚，但嘴角又压不住地翘了一点：你不是让我抱吗？
我说的是的报！谁让你抱我了！
乔楚生摊了摊手，努力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那你不讲清楚。
路垚瞪他：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是我误会了。
切，懒得理你。
路垚轻斥了一声，转身就走。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上，心跳还是快得离谱，一下一下地撞着肋骨。
他刚才……怎么回事？乔楚生抱住他的那一秒，他明明可以躲开的，可身体就是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法。
难道是太久没跟人近距离接触了？一个男的有什么好激动的。
他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到案子上。
路垚靠着一块石头坐下来，两条腿有点发软，刚才那场架的后劲上来了。不远处乔楚生正指挥巡捕往矿山顶上搜，深色西装外套脱了搭在肩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背影在晨雾里显得格外利落。
路垚的目光不自觉地追过去，又猛地收回来。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朵尖还有点烫。
乔楚生那边余光一直往这边扫。看见路垚低着头不敢看他的样子，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又涌上来了，这小子平时迟钝得要命，被抱一下就慌成这样，看来以后得慢慢来，急不得。
巡捕们很快在山顶木屋里找到了所有女工，一个不少。路垚听见动静，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案子结了，他跟乔楚生把账结了，拿了钱，白幼宁就再也不会来了——他就能安安生生住着了。
至于乔楚生……路垚摸了摸自己的腰，那里好像还残留着刚才被他手臂箍住的温度。他使劲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离远一点。对，离远一点比较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