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垚在女中花园那排梧桐树底下找到孙梦的时候,她正坐在长椅上翻乐谱。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路垚和乔楚生两个人走过来,脸色变了变。
孙同学,聊几句?路垚在她对面站定,手插在口袋里,语气随意。
孙梦合上乐谱,下巴微抬,眼神里带着点戒备:聊什么?
你和秦舒同的关系。
孙梦的手指在乐谱封面上摁了一下,指节收紧:这话我怎么就听不明白了?我是班里的音乐课代表,和秦老师走得近一些,这不是很正常吗?
她声音拔高了一点,像在给自己壮胆。
乔楚生站在路垚旁边,双手抱在胸前:找你不是指责你,是想跟你了解一下真实情况是什么样的?
孙梦看了一眼乔楚生身上的制服、配枪,咽了口唾沫:这就是真实情况。拜托,我可是有未婚夫的人,请你们不要乱说,否则我一定追究到底。
说完站起来转身就走,步子很快,裙摆甩了一下头也没回。
乔楚生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眉头拧着,刚要追上去,阿斗小跑过来,靴子在石板路上磕出急促的声响。
探长!郭校长有事找您,说急的很。
乔楚生咬了下后槽牙,看了路垚一眼。
路垚冲他摆了摆手,意思是去吧,这儿我盯着。
乔楚生跟着阿斗走了,路垚没去追孙梦,而是转身往礼堂方向走,脑子里还转着刚才孙梦那些话,说得太快了,像提前背好的台词。
他走到礼堂侧门的时候,孙梦正从里面出来,迎面撞上宿管张阿姨。
张阿姨五十来岁,围巾裹到下巴,手里攥着一沓节目单,看见孙梦眼睛一亮。
孙梦,出了这么多事情,我正想问你呢。明天的晚会还举行吗?
孙梦脚步顿了一下,表情从刚才的倔强换成了乖巧:学校要是没有通知的话,晚会是会照旧的。
那太好了,我最喜欢看你表演了。张阿姨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亲热,你可要好好拉琴呀,我最喜欢听你拉大提琴。我们宿舍好几个阿姨都等着看呢。加油!
孙梦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嗯,我会加油的。张阿姨,我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路垚站在侧门门框后面,把这段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他等孙梦走远了,才从门后走出来,冲张阿姨笑了笑。
张阿姨,你是管女生宿舍的吧?
张阿姨上下打量着他,不是学生也不是老师。再联想到最近学校里出的事,她眼睛眨了两下,恍然大悟。
你是巡捕?
对啊。路垚走过去,没绕弯子,我想问你,孙梦的宿舍在哪里?
张阿姨指了指后面那栋楼:在那边,二楼。
路垚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张阿姨手里的节目单上:你手里的节目单我可以看一下吗?
可以呀。
路垚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上面印着明天晚会的节目顺序——钢琴独奏、合唱、舞蹈、诗朗诵,一排排列下来,整整齐齐。
他翻到第二页又翻回来,目光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没有大提琴独奏,节目单上压根没有这个节目。
路垚把节目单折起来,揣进大衣口袋。
另一边,郭校长办公室里,乔楚生坐在他对面,茶都没喝一口。
郭校长搓着手脸上堆着笑,但笑里带着急:乔探长,我主要就是想跟你传达我们威廉姆斯校长的意思。我们学校的毕业晚会定在明天晚上。我看呢,你们该拍的照片也拍了,该查的也已经查了。所以我想是不是可以解除对礼堂的封锁呢?
乔楚生把茶杯搁下,声音硬邦邦的:解除封锁就会破坏证据,也就没法给凶手定罪了。你呢,再等一等,我们已经有头绪了。晚会就推迟两天吧!
郭校长脸垮了下去:这个不好推迟嘛。我都已经请了一群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啊,这请柬都已经发出去了。
发就发了,案子不破不可能解除封锁。
乔探长,通融通融啊。帮帮忙嘛。郭校长几乎是在哀求了。
乔楚生不为所动,正要开口拒绝,办公室门被推开,路垚晃进来了。
他扫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大概猜到了什么。走到乔楚生旁边,手搭在他椅背上低头说了几句话。
乔楚生听完眉头皱起来,看了路垚好几秒,最后咬着牙点了头。
从办公室出来,乔楚生脸色不太好看。路垚跟在后面,被他一把拽住袖子。
你在搞什么鬼,万一现场被破坏了,还怎么抓住凶手呀?
路垚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拍了拍他,表情笃定:我自然有我的用意。放心吧,这个案子快破了。
凶手是谁?
别着急,马上就知道了。
礼堂里,学生排着队站在舞台前等待。阿斗站在前面,手里拿着喇叭,脸涨得通红,正在试图维持秩序。
路垚从侧门走进来,钢笔在指间转着,步子不紧不慢。
一群女学生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不知道谁先起的头,呼啦啦全围了上去,手里举着粉红色的信封,五颜六色的像一丛丛开疯了的花。
路侦探——
路侦探签名!
路侦探要电话!
阿斗在后面声嘶力竭地喊:同学们,注意了!注意了!
但声音被淹没在一群女生的叽叽喳喳声里,根本没人听。
路垚被围在中间接过一封又一封信,笑得眼睛都眯了:谢谢,谢谢!你可又变瘦了!
他也不知道在跟谁说,反正每封都接,每封都笑,手里很快攒了一沓粉红信封。
乔楚生站在舞台边上看着这一幕,下颌收紧了。他深吸一口气,从舞台上一跃而下,落地的时候靴子磕在木地板上响了一声。
都给我回去!!
一声怒吼,震得礼堂穹顶嗡嗡响。
女学生们像被惊散的鸟,呼啦一下退开,有几个跑慢了的还绊了一下,粉红信封掉了一地。
路垚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沓信,笑呵呵地看着她们四散而逃。
阿斗趁机举起喇叭:同学们,注意了!请依次排队进入后台,拿走自己所有的个人物品、表演道具。所有的个人物品,如有损坏,概不负责!
学生们在巡捕们的指挥下,陆续进入后台拿东西。脚步声、翻找声、低语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
乔楚生走到路垚身边压着声音:你不是说凶手快抓住了吗?
是呀,作案手法已经知道了。但是作案的人我还没找到。
乔楚生冷哼一声:我觉得是孙梦。
路垚斜了他一眼,嘴角弯起来:呵,你昨天还说是方玉呢。
我这次说得是真的。
路垚没接话,目光落在后台入口的方向。这时候,有两个女生抬着一个大提琴琴盒从走廊走过来——半人多高的长方形黑色琴盒,一个人抬着一头,走得小心翼翼。
路垚眼神一凝,好戏要开演了。
他把手里那沓粉红信封往乔楚生怀里一塞,大步走到舞台上。
我查过案发当晚教学楼进出的登记记录,里面压根就没有秦老师。
路垚的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荡开,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他站在舞台中央,手指径直指向那两个女生抬着的琴盒:那他为什么又会在半夜突然死在教学楼呢?答案就是——他是被人装到这个盒子里运过来的。
两个女生手一抖,琴盒差点掉地上,赶紧松手搁在舞台边上,往后退了两步脸色煞白:"这不是我们的,是孙梦的。"
路垚走过去,手指敲了敲琴盒盖:死者的领口沾有松香,可他本人并不会拉琴。所以我推断,他是被人装到盒子里运了过来。
他眼神一扫,站在旁边的两个巡捕立刻上前,扣开琴盒的搭扣掀开盖子,里面是空的,没有大提琴。
人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孙梦站在后排,脸色从白变成灰,手里的背包滑下去砸在地板上:我不是凶手,我没有杀人!
她声音拔高了,带着哭腔,在礼堂里弹回来,震得人耳膜发麻。
路垚站在舞台上,低头看着那个空琴盒,手指在盒沿上敲了一下。
没有杀人?那这个盒子里,前天晚上装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