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的,路垚被砸门声吵醒。砰砰砰,带着一股子要把门板卸下来的劲儿。
乔楚生比他先醒了,坐在床上听了一会儿,低头看路垚。
路垚把脸埋进枕头里:别开。
砰砰砰。
路垚!乔楚生!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开门!
路垚身体一僵。乔楚生嘴角抽了一下,下床去开门。
门一拉开,白幼宁站在门口,一只手还举着,头发今天散着没打理,眼睛底下有点青,但那股子精神头一点没少。
她从乔楚生胳膊底下钻进去,靴子踩在地板上咔咔响,径直走到客厅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目光扫了一圈——茶几上搁着杭州带回来的知味观纸袋还没拆。
哟,还去杭州了?
路垚从卧室里出来,头发压得一边倒,揉着眼睛:……几点了?
十一点半了。白幼宁手指戳了戳那个纸袋,定胜糕?给我带了吗?
带了。
哼,算你们还有点良心。
她靠回沙发上,双臂抱在胸前,下巴一抬正式进入控诉模式。
你们知不知道我这两天跑了多少趟?前天上午来,没人。昨天下午来,还是没人!我还以为你们出什么事了——
她瞪着乔楚生,哥,你出门连个信儿都不留?我去找你,阿斗说你请假了,我问去哪儿了,他说不知道。我说那什么时候回来,他还说不知道。我差点以为你让人做了!
乔楚生端着杯茶靠在厨房门口:我能出什么事儿,你就是瞎操心。
能出什么事?你前两天刚办完个命案!万一有人寻仇呢?万一——
幼宁。乔楚生打断她,语气不重但带着点兄长的分量,我多大的人了,还能丢了不成?
白幼宁被他这么一叫,气势卡了一下:那你也得说一声啊。我爹要是问起来,我说什么?楚生哥去杭州了没告诉我?我丢不丢人?
路垚倒在另一张沙发上,拿靠垫挡着脸:你爹会问你这个?
他现在没问,但他迟早会问!白幼宁瞪他,而且——她话锋一转,手指头指向路垚,你答应我的稿子呢?主编昨天催我了,说白小姐,你们那个侦探的专访什么时候交。我说快了快了。快什么快!你人都不在上海,我拿什么写?我总不能自己编吧?
路垚从靠垫后面露出一只眼睛:……回来再写。
回来再写,回来再写,你每次都这么说!我上次问你案子细节,你说回头说,回头了没有?我追了你半个月!
她越说越气,从沙发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最关键的是——她双手撑在茶几上,俯身盯着路垚,你们去杭州散心,为什么不带我?
路垚:……这是散心,不是团建。
我不管!我也要去!白幼宁一屁股坐回去,抱起胳膊,下次出门必须告诉我,不然我就跟我爹说你拐带良家——
行了。乔楚生从厨房里端出个砂锅搁在餐桌上,掀开盖子,红烧肉的甜香窜满了客厅。
白幼宁的火气肉眼可见地卡壳了。
她坐在那儿,鼻翼动了动,目光从路垚脸上移到砂锅上,又移回来。
……你们去杭州两天,回来第一顿就吃红烧肉?
乔楚生拿了三个碗出来:要吃就坐下,不吃拉倒。
白幼宁挣扎了三秒,老老实实坐下了。
我吃两块。然后路垚你得把案子的细节给我口述一遍,我回去写稿用。还有——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咬了一口,眯了下眼,下次出门提前说一声,不然我就跟我爹告状。
乔楚生给她盛了碗汤推过去:知道了。
路垚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餐桌前,拿起筷子伸向砂锅:你告什么状?说你哥带我去西湖了?
说你欺负我。白幼宁理直气壮,不带我玩就是欺负我。
你为什么不去找我四哥呢。
乔楚生夹了块肉塞进路垚碗里,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白幼宁正夹着第三块红烧肉往嘴里送,筷子顿在半空。
……你说什么?
路垚吃了一块红烧肉,眼皮都不抬:我说你去找你男朋友。我四哥不是你对象吗?让他带你去玩,西湖、苏州、南京,随你挑。别老缠着我俩。
白幼宁把筷子放下,眯起眼:路垚你什么意思?我找我哥玩,碍着你了?
不是碍着我了,是你分得清主次吗?路垚终于抬起头,表情是那种懒洋洋的、欠揍的平静,你有男朋友,有闲有钱有假期,想出去玩让他安排。我跟你哥是去散心的,不是带你郊游的。你多大了,还跟哥哥屁股后面转?
白幼宁脸气的涨红了——路焱忙!他哪有空!再说了,我想跟谁出去玩跟谁出去玩,轮得到你管?你是我什么人?
我不是你什么人,所以我才不管你。路垚把筷子往桌上一撂,但你老往我们这儿跑,我睡觉你砸门,我出门你堵人,我办案你催稿——你拿我当你哥的附属品呢?
你——!
白幼宁猛地站起来,椅子腿蹭在地板上吱一声。
路垚你嘴是不是太欠了?
实话而已。路垚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叉搁在肚子上,你哥是我的人,不是你的保姆。你有我四哥,找他去。别什么都往这儿凑。
白幼宁瞪着他,胸口起伏了两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有更狠的话要甩出来——
幼宁。乔楚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稳稳地压住了场面。
白幼宁转头看他,眼圈有点红。
乔楚生没看她,正给路垚碗里添了勺汤,语气跟平时一样:他说话难听,但道理没错。你老往这儿跑,确实不合适。
白幼宁愣住了。
哥?!你帮他说——
我不是帮他。乔楚生把汤勺搁下,抬眼看她,我是说你该有自己的日子过。路焱对你不错,多跟他处一处。我这儿不是不能来,但别什么都指望我。
客厅安静了几秒。
白幼宁站在那儿,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里那点红慢慢退了。
……行。她点了点头,声音压下去了,我明白了。
她拿起桌上那袋定胜糕,塞了一个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含糊不清地说:我稿子下礼拜要交,别再拖了。
然后拎起包,靴子在地板上咔咔响,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红烧肉还行。下次少放点糖。
门开了又关上,靴子声沿着楼梯远下去。
路垚看着关上的门呼了口气,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乔楚生收拾着碗筷,手停了一下,:你今天话说重了。
重吗?路垚想了想,……好像是有一点。
她就是黏人,没坏心。
我知道。路垚低头扒了口饭,但总得有人点她一下。不然她真以为全世界都得围着她转。
乔楚生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去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