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的事尘埃落定之后,陈磐忙了整整一个月。
忙前忙后,琐琐碎碎:今天跟这个庄头对账,明天跟那个佃户谈话,后天去县衙办手续。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半夜才躺下,一天天的,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好在陈磐还有韩先生,所以韩矩比他更忙了。
王家的田产并入陈家之后,陈磐手里有了五千多亩地,佃户上千户,分布在土垠县各个地方(吴德也尽可能以陈家堡为中心辐射出去,把王家的地置换给他了,但还是很分散)。
这些地哪些是良田、哪些是旱地、哪些是荒地,哪些佃户交租及时、哪些佃户偷奸耍滑、哪些佃户被王家欺压过需要安抚,全部要重新丈量、登记、造册。
韩矩这次也学精了,把之前的他带着去丈量土地的人全部培训一遍,然后直接让他们每个人带着十几个人,扛着尺子、竹简、笔墨,一块地一块地量,一户人一户人记。
可怜这些牛马,早上出门,晚上回来,脚上磨出了血泡,手上磨出了老茧,脸上的皮被风吹得一层一层地掉。
“韩先生,让弟兄们歇两天吧。”陈磐实在看不下去了。
“歇不得。”韩矩头也没抬,继续在竹简上写字,“这些账不清不楚,来年收租子的时候就要打架,打架就要死人,死人了堡主你就得出面,出面就要花时间,花时间就耽误其他事。”
“所以现在多花一天,将来省十天!”
只见韩矩的嘴和开了机关枪一样,啪啪啪说了一大串,陈磐也说不过他,只能由着他去。
不出一个月,韩矩就把一本厚厚的账册放在陈磐面前。
账册用牛皮做封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翻开第一页,是一张土垠县的全图,上面标着陈家的所有田产——哪块地在哪,多少亩,种的什么,谁在种,每年交多少租,清清楚楚。
“堡主,陈家目前在土垠县共有田产五千三百七十二亩。”
“其中良田两千一百亩,旱地三千零七十二亩,荒地两百亩。佃户一千二百三十八户,人口七千六百余人。每年可收租粮折合粟米约一千二百石。”韩矩合上账册,“这是在下的初步统计,请堡主过目。”
陈磐接过账册,一页一页地翻,他在想,这些地、这些人,怎么才能变成陈家坞堡的底气。
半晌,陈磐合上账簿,长叹一口气:“韩先生辛苦了!”
“另外,这些佃户,有多少愿意搬来坞堡住?”
“我打算继续把坞堡扩建,建成一个大型据点,让佃户们住进来。”陈磐合上账册,“外面不安全。鲜卑人来了,山贼来了,第一个倒霉的就是那些散居在野外的佃户。”
“让他们住进坞堡,有城墙护着,有兵守着,他们安心,咱们也省心。”
“那这个改扩建的工程量怕是有点大。”韩矩皱眉,这得花费很多人力物力。
陈磐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坞堡地图前,“把坞堡往东扩两百亩,往西扩一百亩,南边挖护城河,北边建粮仓和兵器坊。四面城墙全部加高加厚,四角建望楼,城墙上可以跑马。”
韩矩看着地图,在脑子里估算了一下工程量,倒吸了一口凉气。
“堡主,这工程量太大了。就算咱们现在有钱有粮,要建成这样,至少得两年。”
“两年太久。”陈磐转过身,“一年!我们要一年拿下他!”
“一年?”韩矩苦笑。
陈磐走回桌前,拿起那本账册,“韩先生,你说过,明年的粮食能自给自足。那咱们就用人换时间,以时间换空间,多雇人,日夜不停地干,白天一批,晚上一批,轮班倒。”
“另外,直接吸纳流民,给他们地种,管饭管饱。还怕没人来?”
韩矩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一试。”
十天,大汉幽州右北平郡土垦县陈家堡改扩建工程,正式开工!
韩矩把土垠县能雇到的泥瓦匠、木匠、石匠全部请了来,又从流民营和佃户里招募了几百个青壮,加上张方手里的500个兵,轮班干活。
白天一千多人,晚上五百多人,叮叮当当,从早响到晚。
三个月后,东边的城墙起来了。:一丈五高,一丈厚,外墙包砖,里面夯土。
城墙上可以并排走两个人,每隔五十步一个垛口,可以架弓射箭。
四角的望楼比城墙高出一截,站在上面能望出30里地,当然,要看得这么远。
五个月后,西边的城墙也起来了。
同时护城河竣工,陈磐他们引了东边小河的水灌进去,水面宽两丈,深一丈。河里还放了木桩,让船过不去。
八个月后,北边的粮仓和兵器坊落地:粮仓十座,每座能存粮1000石。兵器坊五间,每间有铁匠炉子五六盘,日夜不停地打刀枪甲胄。
十个月后,南边的城门完成重建:从两扇破木板变成现在两扇包铁的厚木门,门后三道门闩,攻城锤都不一定撞得开。
十一个月后,坞堡内部完全变了样:以前的土坯房拆了大半,重新规划了道路和水渠。
主路宽两丈,能并排走两辆马车,两边是整齐的砖瓦房,住着佃户和士兵。
每家每户门前都挖了排水沟,污水雨水都排到外面的河里,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污水横流、臭气熏天。
韩矩还让人在坞堡中央建了一个校场,比原来大了三倍,能同时容纳一千人训练。
校场边上建了一个点将台,用青石垒成,台上插着陈家的旗帜——黑底红边,中间一个斗大的“陈”字。
陈磐站在点将台上,看着校场上正在训练的士兵,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一年前,他带着400人出去,回来的时候不到三百。一年后,他有了800多(500+300多)人的部曲,有了土垠县最大的坞堡,有了五千多亩地,有了七千多口子人。
只三年,从光和三年到光和六年(180-182),他从一个十七岁的边郡少年郎,变成了土垠县相当有权势的人!
“堡主。”韩矩走上点将台,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这是在下新做的坞堡全图。你看看。”
陈磐接过竹简,徐徐展开:图上画着整个陈家坞堡——四面城墙,四角望楼,南门北门,护城河,粮仓,兵器坊,校场,点将台,住宅区,商业区,还有一座小庙和一口新打的水井。
陈磐思绪万千,这已经不像坞堡了,像一座小城,一座属于他陈磐的城。
他转过身,看着夕阳下那片金黄色的田野。
远处的田野上,有人在唱山歌,也不知唱的是什么,像是古老的歌谣,但调子很好听,在晚风中飘荡,也像母亲哄孩子入睡时的哼唱。
(第二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