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寨原之战后,陈磐所部稍作休整,主要是安顿好牺牲的弟兄,没有多做停留,一行人浩浩荡荡,继续向北。
陈磐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前列,看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
那里是草原,是乌桓人的家,是鲜卑人的家,是所有年年秋天来犯边的游牧民族的巢穴。
打了这么多年仗,他们从来都是被动防守——敌人来了,他们要么跑要么打;敌人退了,他们做回农民。
上一次主动打出去,还是近一百年前。
(窦宪,公元181年以前最后一位把汉军旗帜插进草原腹地的人,此后再无大规模漠北远征(东汉中后期重心转向羌乱、黄巾、军阀割据)。)
这一次,陈磐他也想试试。
“堡主,还继续往北吗?”,张方勒马走过来,“再往北,就是草原了,到时候可就没有城墙、援军和补给了。”
“我知道。”陈磐说,“但如果不进去打他们,他们年年都会来。去年退了三万,今年来五万,明年来八万。咱们杀得完吗?”
张方不语,或许是不懂怎么回陈磐。
“我来告诉你!杀不完,但我们能杀怕他们!”陈磐继续往前,“怕了,就不敢来了。”
······
走了不到一天,地势越来越开阔,树木越来越稀疏,草地越来越多。
脚下的路就变成了草甸,马蹄踩上去软绵绵的,悄无声息。
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膻味,那是草原的味道,是牛羊马匹和游牧人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陈磐要求陈七把斥候小队全部撒出去,五里十里就一个小队,每隔一会儿就会回来报一次消息。
以便整个队伍能够掌握最新的信息,不至于掉进乌桓人爱的怀抱。
“报~,禀报堡主,前面三十里发现了一个乌桓部落。”陈七座下的一个斥候策马飞奔来报。
陈磐闻言神情一振,心想,终于找到了!招呼左右道:“哪个方向的?陈虎,拿地图来(之前缴获的)!”
思索一番,又转头问那斥候,“看得出来多大规模吗?”
“大约八百人,帐篷一百多顶,牛羊马匹不少。”
“我们什长带人人盯了一会儿,测算了一些人流量,瞧见能打仗的,估计三百多。”
300多乌桓兵,加上青壮(乌桓人善骑、善射,拿起刀就是兵,青壮也能打),满打满算,四百多人。
陈虎好像有点疑惑,开口问道:“乌桓人不是多人南下扣边了吗?这小部落还有300多兵?”
“也不是全部乌桓人都南下了,他们还有一部分防范鲜卑抢他们的草场,没了牧场,来年开春了,他们算个卵!”陈磐一个顶三个人的脑袋给陈虎解惑。
陈磐合计了一下,手下现在750人左右(五寨原之战后,陈磐的部队又减员了一部分。),打一个只八百人的部落,优势在我,这还是压倒性的。
最主要是他的部队现在也算是精锐骁骑了,拿下这个部落,问题不大!
“陈七,再派人去探,注意,一定要把部落的布局、哨位、马场位置摸清楚!”
“属下明白!”陈七领命就去安排手下前出侦查。
这时陈磐把张方、陈虎、陈到、陈猛、陈骥几个叫过来,指着地图:
“弟兄们,这个乌桓部落,有八百人。斥候侦查估计兵士三百多,青壮一百多。”
“咱们750,基本能碾压了。”他指着草图,“不过,我的想法是,围三缺一。”
“围三缺一?”陈猛问。
“对!三面围攻,留一面给他们撤出战场。”
“但不是真的给他们放跑了,我打算让陈七带一队射手,再派100骑兵保护他们,在那个缺口外面等着。”
“守株待兔,谁跑出来,就射谁!”
“为什么要留缺口?直接四面围上不行吗?”陈骥有点不明白。
陈磐看了他一眼。
陈骥是新提拔的屯长,二十出头,打过几仗,但没打过这种富裕仗。
这时经验的作用就体现了,只见张方补充道:“假如四面都围上,乌桓人没了退路,肯定会拼命!”
“张方说的对!你们要有这种战略思维,狗急了还跳墙,人急了更不要命。咱们虽然人多,但硬拼下来,伤亡也不小。”
陈磐用刀尖指着那个缺口,“兄弟们的命也是命,所以留个缺口,三面冲杀,他们就只会想跑。一跑就乱,乱了好啊,咱们就好杀了,就和杀鸡宰猪一样!”
“好了!大家还有其他意见或者需要补充的吗?”
“没有!”众人齐声应道。
“那好,众将听令!我作如下部署:”
“我和陈虎带200人,从正面直接冲杀。张方部带200人,左翼突进。陈到,你带200人,进攻右翼!”
陈磐收起刀,“陈七带斥候队,以及剩下的骑兵,在缺口外面等着。”
说到这,陈磐顿了一下,突然带着森寒的语气继续道:“诸位记住,不留活口!战士杀,青壮杀,男女也杀!孩子的话——”
“高过车轮的,全杀了!”
全场一片寂静。有些人被陈磐的铁血杀伐手段镇住了,有些年轻的将士也是一脸狂热的看着他们的统帅。
陈磐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此时风正起,旌旗猎猎,北风狂啸,陈磐发丝随风而动,只见他举起手中马鞭,朝着乌桓部落的方向重重挥下。
“全军出击!!!”
约莫黄昏时分,陈磐已经带着队伍摸到了乌桓部落的外围。
陈七将斥候传回的消息后整合一番报告了陈磐:
这是一个典型的传统草原部落,帐篷搭在一条小河边的平地上,四面是开阔的草地。
牛羊马匹散养在河边活动喝水,炊烟从帐篷顶上袅袅升起,女人在做饭,孩子在玩耍,男人坐在帐篷门口磨刀、修补马具。
一切是那么地平静,像一幅安详的牧歌图。
可陈磐很清楚,就是这些“安详”的人,秋天会骑着马南下,烧汉人的村子、杀汉人百姓、抢汉人的粮食!
甚至现在可能这个部落的人,就有一部分正在劫掠右北平,烧杀抢掠!
他见过那些被剖开肚子的女人、被砍掉脑袋的老人、被砸烂头骨的孩子。
他们的脸,陈磐一辈子都忘不掉!
重新部署完部队,“全体都有!各就各位!”陈磐拔出了铁枪。
太阳接近的那一刻,带着落日余晖,陈磐发起了进攻。
“杀!”
两百骑兵如黑色洪流,裹挟着雷鸣般的马蹄声,直直撞进乌桓部落。
大地在颤抖,尘土在咆哮。
(第三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