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日,陈磐带着队伍回到郡城的时候,已是傍晚。
郡城大门洞开,城门外挤满了逃难的百姓和溃散的败兵,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混着马粪的臭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陈磐走在队伍最前面,枪尖上系着拓跋野的首级。
张方是个老边军,知道清缴战利品,让人把那个宝石弯刀和几件从拓跋野身上扒下来的配饰,金耳环、绿松石腰带、狼头银扣。
这些物件比首级更能证明他的身份。
他身后的队伍,每个人脸上都是疲惫到极点的麻木,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拖在地上的沙沙声。
城门洞里,几个正在歇脚的边军士兵看见这支队伍,愣了一下。
他们看见那个挂在枪尖上的首级,看见了那些一看就不是汉人式样的配饰,眼睛都直了。
“那是……鲜卑小帅的头?!”一个老兵站了起来,声音发颤。
陈磐他们没有理会,继续向前,消息却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城门口传进了城里。
当他们走到郡守府门前的时候,已经有一大群人围在道路两旁了。
有百姓、有士兵、有商人、有官吏,他们伸着脖子,踮着脚尖,想看一眼那个传说中杀了鲜卑小帅的人。
“就是他?那个少年?”
“听说是陈家庄坞堡的,叫陈磐。”
“带了400人出去,活着回来的不到一半?”
“杀了拓跋野!那可是鲜卑左贤王帐下的小帅!”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陈磐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听见嗡嗡嗡的一片,像夏天池塘里的青蛙叫。
郡守府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排卫兵。一个穿着官袍的中年人快步走了出来,身后跟着赵勇和其他几个军官。
赵勇看见陈磐,愣了一下,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陈磐的肩膀,“你还活着!”他的声音有些发哽。
“还活着!”陈磐点了点头,把枪尖上那颗首级取下来,递给赵勇,“拓跋野。我杀的。”
赵勇接过首级,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看了看那些配饰,最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身朝身后的郡守拱手道:“大人,此人确实是拓跋野,左贤王帐下小帅,我认得他,这些年没少在边关作恶!”
郡守四十来岁,白白胖胖,留着三缕长须,官袍完整,跟周围灰头土脸的将士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陈磐一番,脸上堆起了笑容。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陈堡主勇武过人,本官一定上表朝廷,为你请功!”
陈磐抱拳道:“谢大人!”
郡守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之类,然后便回去了。
他走后,赵勇拉着陈磐走到一边,压低声音。
“你的人呢?还剩多少?”
“跟我回来的不到200。”陈磐说,“还有些伤员,让韩矩先带回来了。不知道到了没有。”
赵勇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去找你的人。安顿好了,晚上到我帐里来,我有话跟你说。”
陈磐点了点头,转身去找韩矩,韩矩此时安顿在城东的一座破庙里。
陈磐推门进去的时候,韩矩正蹲在地上,给一个伤兵换药,他看见陈磐进来,神情一愣,激动的站起来,拱手一揖。“堡主,你回来了!”
“回来了。”陈磐看了看庙里躺着的人,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药味混在一起的古怪气味。
“韩先生,你这边伤亡怎么样?”
韩矩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竹简,翻开,念道:“我带着伤员和王方军候的三十人,一路往正南走。遇到鲜卑人的游骑两次,都躲过去了。三十六名重伤员,路上缺医少药,死了十八个。剩下的十八个,加上轻伤员和王方的人,活着回到郡城的,一共一百六十二人。”
陈磐在心里算了一下:他带回来的一百八十八人,加上韩矩的一百六十二人,一共三百五十人。
他出征的时候带了400人,现在死伤一百多。
这些人有名字,有家人,有还没长大的孩子,有等他回家的父母,他们跟着他出去,再也没能跟着他回来。
“堡主,节哀。”韩矩的声音很轻,“他们不会白死!”
陈磐摇了摇头,不是拒绝,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先生,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先去歇着,伤员我来安排。”
韩矩收起竹简,“堡主,还有一件事,你的名声,已经传开了。”
“杀鲜卑小帅的名声。”韩矩看着陈磐的眼睛,走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这意味着,应该会有人会来投奔你。”
“堡主,你想想。”韩矩掰着手指头数,“你才十七岁,带着400人出战,杀了鲜卑小帅,活着回来了。边军的老兵会怎么看你?郡里的游侠儿会怎么看你?那些在乱世里找不到出路的人会怎么看你?他们只会觉得,跟着你,有前途。”
陈磐没有回话,他从来没想过这些,只知道打仗、杀人、活着,从没想过什么“名声”能当饭吃。
“堡主,这是个好机会。”韩矩的语气变得恳切,“趁着你名声刚起来,要招揽人才。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你一个人再能打,也打不了天下。”
“你需要有人帮你管粮草、管训练、管庶务、管外交。我一个人的本事不够,你需要更多的人。”
陈磐看着韩矩,忽然觉得这个平时沉默寡言、只跟账本打交道的书生,骨子里藏着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韩先生,你说得对。”他转过身,看着庙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是啊,如果没有系统,他也只会是一个平凡的边郡堡主而已。“具体该怎么做,你来操作就行。”
“不用做什么的,名声到了,人会自己来。”韩矩顿了顿,“但堡主,你要让他们觉得你值得跟!”
“何解7?”
“礼贤下士。”韩矩说,“不管来的是什么人,哪怕是个落魄的乞丐,只要他有一技之长,你就要以礼相待!”
“给人饭吃,给人衣穿,给人尊重,能在这个乱世生存下来的,都不是傻子,谁对他好,他心里清楚。”
陈磐点了点头。“韩先生,我知道了。”
韩矩走后,陈磐一个人坐在破庙的门槛上,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
有溃散的败兵,拖着一瘸一拐的腿,低着头往前走;
有逃难的百姓,背着包袱,牵着孩子,脸上全是茫然;
有贩夫走卒,推着独轮车,车上装着从城外抢收回来的粮食;
有人在哭、在骂、在喊、在找失散的亲人。
这就是战争啊。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那串数字浮了出来。
[宿主:陈磐]
[武力:40]
[统帅:30]
[智力:20]
[政治:10]
[魅力:15]
[剩余可用属性点:30点。]
武力因为加了一个技能书的原因,短期内肯定够用了,统帅也跟上来,智力的话暂时有韩矩顶着,现在正式声名鹊起的时候,加点魅力才得!
他在心里默念:加魅力。
[魅力:15→20,消耗25点。]
[剩余可用属性点:5点。]
一股温热的力量涌入胸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陈磐觉得自己的心变得开阔了,柔软的,像冬天的冻土被春风吹化了一样。
以前看见那些逃难的百姓,他只觉得很惨、很不幸,想帮但不知道怎么帮。
现在再看他们,他心里涌起一种冲动,想走过去,问一句“你吃饭了吗”,想把身上仅有的干粮分给他们。
这就是魅力二十点的威力吗?
系统在手,这边关他未尝不可掀起一番波澜。
(第二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