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星走后,陈磐让韩矩整理好了所有证据。
山贼的口供,王浑亲笔签押的密信,王家管事在地窖里招供的画押,还有几家被王家欺压多年的小豪强联名递上来的状纸。
厚厚一摞,摆在桌上,像一座小山。
“堡主,这些证据足够了!”韩矩把最后一份文书放进木匣里,盖上盖子,“王浑勾结山贼、图谋不轨、强占民田、逼死人命,哪一条都够他吃官司!不过还有一个需要考虑的······”
“问题是县令敢不敢办?”陈磐替他说了出来。
韩矩点了点头。
“县令这个人,属于墙头草类型的,胆小怕事,谁势大他就帮谁,以前王家势大,他帮王家。”
“现在堡主你名声在外,又有郡守的赏识,他未必敢得罪你,可要让他在公堂上把王浑下狱,他可能还没那个胆量。”
“那就帮他壮壮胆。”陈磐站起来,拍了拍那个木匣,“把这些东西抄一份,送到郡守府。郡守大人不是说过吗,‘你的事就是郡里的事’。我帮他守住了郡城,功劳也给了他,他总该帮我做点事吧?”
韩矩随即笑了。“堡主,你这手属实高明!”
当天下午,陈磐派陈七带着木匣的副本,快马加鞭去了郡城。
他自己则带着陈虎和几个亲卫,挨家挨户去拜访那些被王家欺负过的小豪强。
李家沟的李家庄,庄主李德,五十来岁,老实巴交,三年前被王家强占了120亩水浇地,告到县衙,反而被打了二十板子赶了出来。
你说这算个什么事?
陈磐去的时候,李德正在院子里吃茶,看见陈磐进来,愣了一下,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
“陈……陈堡主?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李庄主,我来找你商量个事。”
陈磐在院子里坐下,把木匣打开,把证据一件一件摆在李德面前。
李德看着那些东西,眼睛越瞪越大,手都在抖。“这……这些是真的?”
“货真价实。”陈磐看着他,“李庄主,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县衙,告王家,去和那王浑做过一场?”
李德50岁的身体此刻竟然一点不显老,“腾”地一下站起来,朝屋里喊了一声:“老婆子,速速把我的羊毛大氅拿来!”
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
跑了整整一天,陈磐带了七家小豪强,加上他自己,一共八家。
八份状纸,八家血泪,全装在那个木匣里。
第二天一早,陈磐带着七个人以及陈虎等一队亲卫,抬着木匣,去了县衙。
县衙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看门的,手里拿着水火棍,凶神恶煞。
陈磐走进去的时候,那些衙役看见他腰间的铜印和身后跟着的一群人,愣是没敢拦,其中一个快步跑去找县令禀报。
土垦县令姓吴,叫吴德,四十来岁,白白胖胖的,留着一把墨黑胡子,正坐在大堂上美滋滋喝茶。
他看见陈磐进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鬼知道是不是装的!
“陈堡主?你怎么来了?”
陈磐走到大堂中央,郑重抱拳行礼,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枚铜印,轻轻放在桌上。
“吴县令,在下今天来,并不是以右北平勇士的身份,是以土垦苦主的身份。”
他从木匣里取出状纸、口供、密信,一件一件地摆在县令面前。
“王浑勾结山贼虎头山、啸天岭,图谋攻打我陈家坞堡。”
“这是山贼头目满天星的口供,这是王家管事的画押以及王浑亲笔签押的密信。还有——”他又拿出另外几份状纸。
“这是李家沟、赵家庄、刘家屯等七位庄主的状纸,控诉王浑强占民田、草菅人命、横行乡里、鱼肉百姓。吴县令,这些案子,请为我等做主!”
吴德的额头一下子就冒出了汗珠,他拿起那几份状纸,翻来覆去地看,又看了看那些口供和密信,面色发苦,手开始发抖。
王浑是他的老熟人,又是县尉张成的姻亲,逢年过节没少给他送礼。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更得罪不起,右北平勇士,郡守亲口嘉奖,斩了鲜卑小帅的英雄。
更何况,人家手里有真凭实据,铁证如山。
加上昨天郡守又来了口谕,说秉公处理一切纠纷!
“这个嘛……这个……”吴德狠狠擦了擦汗,“陈堡主啊,王家的事,本官一定秉公办理。只是王浑毕竟是县中大户,要抓人,得走一下程序——”
“程序?”陈磐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吴德的耳朵里,“吴县令,我在边关杀鲜卑人的时候,可没走过程序!”
“在剿黑风寨的时候,也没走过程序!”
“在石门峪血战三天三夜的时候,更没走过程序!”
“现在王浑勾结山贼要杀我,你却跟我说程序?”
“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吴德的汗“唰”地一下更多了。
“那……那依陈少郎君的意思?”
“抓人,审案,定罪!”陈磐盯着他的眼睛,“人证物证都在,县令大人你要是觉得不够,我可以把满天星叫来当面对质,她还在北山,不用两个时辰就能到!”
“不必不必!”吴德连忙摆手,“本官这就派人去王家庄,把王浑抓来!”
县衙的差役去王家庄抓人的时候,陈磐一行人就坐在大堂上等着。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差役将王浑带了进来。
去的差役也机灵,说是县太爷有请,有要事相商。
王浑也没反应过来,加上先入为主,认为陈家已经被覆灭,心里面正美着。
直到他被推进大堂的时候,才回过神,这哪里是请啊,这是被抓过来了!直接骂骂咧咧:“吴德!谁给你的胆子!你敢抓我?”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了陈磐。
王浑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陈磐!你不是——”
“王老爷,别来无恙乎~。”陈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感谢这次你给我送的大礼,我收下了。下次你给我送什么?”
王浑的嘴哆嗦着,一时间说不出话。
吴德一拍惊堂木:“升堂!”
开始审问,王浑先是抵赖,说密信是伪造的,说口供一定是屈打成招。
但陈虎把王家管事直接提溜出来,管事跪在大堂上,一五一十地把王浑如何勾结山贼、密谋攻打陈家坞堡、如何强占百姓田产的事全招了。
满天星虽然没来,不过她之前签押的口供已经足够。
再加上七个家族的控诉,王浑的罪名一件一件地堆上去,堆成了一座山。
吴德宣判的时候,声音比刚开始的时候要稳定的多:“王浑此僚!勾结山贼,图谋不轨,强占民田,逼死人命……数罪并罚,立刻打入大牢,听候上峰发落!”
王浑被拖下去的时候,还在喊:“陈磐!你等着!我王家不会倒!”
王浑倒了,王家就倒了。
吴德当即也不是个好惹的,一不做二不休,也不看张成的脸色,直接派兵把王家给抄了。
王家被抄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土垠县。
县衙的差役把王家庄围了个水泄不通,查抄了三天三夜。粮仓里的粮食、库房里的铜钱、田地里的契书,一箱一箱地抬出来,堆在县衙的院子里,像一座小山。
吴德派人把陈磐请到县衙,商量这些财产的处置。
“陈报堡主,王家被抄,田产半数归公。”吴德看了看陈磐的脸色,“其他的话,按律应该变卖充公。不过如若你有意,可以优先购买。”
陈磐若有所思。
吴德又补了一句:“价钱好商量。市价的七成,不能再低了。”
“五成。”陈磐说。
“五成?”吴德苦着脸,“陈堡主,这怕是不好交代啊。”
“吴县令,你在王家拿的好处,没人会说的,张成那边你也不用担心。但这次的账,你得做平。”陈磐看着他,“五成,我全要了。剩下的五成归公,你报上去,报多少,我不管,没人会查的。”
吴德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陈磐用不到市价一半的钱,买下了王家大半的田产——良田两千亩,旱地三千亩,加上陈家的原有田产,陈家在土垠县拥有的土地超过了五千亩。
消息传开,整个土垠县又双叒叕震动了。
五千亩地,覆盖了半个县,以前不可一世的王家,一夜之间倒了。
以前被人看不起的陈家,一夜之间成了土垠县最大的豪强!
所有人都知道,陈家要起飞了。
(第二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