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82年,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比往年都大。
陈磐站在望楼上,漫不经心地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堡主。”陈七从望楼下面爬上来,身上落满了雪,脸冻得发紫,“有东西给你看。”
他递过来一卷帛书。
陈磐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陈家坞堡,虎头山出人,啸天岭出人。事成之后,金银粮草你们两家各半,王家永不犯山。”
下面盖着三个印章:一只老虎和一头狼,还有一个规规矩矩的“王”字。
陈磐看完转头问道,“哪来的?”
“截的。”陈七蹲下来,搓了搓冻僵的手,“昨日下午,周边探查的弟兄发现,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在北山出没。”
“我派人跟了他一路,发现这家伙在北山脚下见了两个人,一个从虎头山来的,一个从啸天岭来的。三个人碰了头,说了大约半个时辰的话。走的时候,怀里多了个东西。我让人跟上去,在半路上摸了哨,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人呢?”
“关着呢,在地窖里,没伤他。”陈七补了一句,“审了一下,就松口了,王家的人。”
“哦?”陈磐点了点头。“虎头山、啸天岭。”陈磐念叨着这两个名字,“什么来路?”
“这和黑风寨一样,是北山的两股山贼。”陈七说,“虎头山在北山西边,啸天岭在北山东边。人都不多,也就二百来号的规模,也是一直没人管。”
“那看他们现在要祸害我们陈家堡咯。”陈磐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走,去堂屋。叫韩先生、老张以及各个屯长都过来。”
堂屋里,火盆烧得正旺,不多时,众人齐聚。
韩矩坐在桌旁,手上啪嗒啪嗒一下一下敲着桌子,由陈七作情况介绍。
听完陈七汇报,“王浑这个老东西,还真不死心。”陈满仓坐在角落里,瘸腿伸在火盆边上烤着,半天才说了一句话:“堡主,这事不好办呀。”
“你说说看。”
“两股山贼,加起来400多号人,咱们现在有五百兵,不怕他们。问题是——”陈满仓顿了顿,刚要开口说话
陈磐直接挥手打断他,“问题是,我准备了一桌饭,来了两桌客人,这饭怎么吃!”
“那怎么办?”陈虎问。
陈磐没有说话,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地图前。这地图是韩矩和陈七照着之前那张补充的,比以前那张精细的多。
坞堡的四面城墙、城门、望楼、护城河,周边的道路、河流、山丘、树林,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问到,“陈七,虎头山和啸天岭离咱们多远?”
“虎头山四十里地,啸天岭五十里地。”
“两股山贼要同时到咱们这儿,就得约好时间。他们怎么联络?”
陈七想了想:“估计飞鸽传书?毕竟这鬼天气,山路可不好走。”
“那就是说,他们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同时到。”陈磐转过身,“一股先到,一股后到。先到的,会在坞堡外面等着,等后到的到了,再一起动手。”
韩矩的眼睛亮了:“堡主的意思是——各个击破?”
“不是各个击破。”陈磐走回桌前,“是关门打狗。”他把计划说了一遍。
陈虎第一个开口:“堡主,这计策能行吗?”
“能不能行,得看陈七的消息准不准。”
陈七当即站起来,立下军令状:“堡主,给我三天。三天之内,我保准把虎头山和啸天岭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那就给你三天!”陈磐站起来,“老张,这几天让弟兄们打起精神来,别露出破绽。该训练的照样训练,该巡逻的照样巡逻,跟平时一样。不要让人看出咱们已经知道了。”
“明白。”
“韩先生,地窖里那个王家的管事,你再审一审,看能不能问出更多东西。”
“在下明白。”
散了之后,陈磐一个人留在堂屋里,静静地看着地图。
虎头山,啸天岭,王家。
三条线,缠在一起,像一团乱麻,他要做的就是把这团乱麻理清楚,然后一刀砍断。
他现在四十点武力,打这几个小毛贼应该够了。
但现在打仗不是单挑,不是一个人能打就能赢,五百人对四百多人,兵力上有优势,但优势也就那样,不算大。
而且山贼是进攻方,他是防守方,主要是他这个地方大,还好只有四门进出,不然他会需要更多的兵力。
再加上王家在暗处,他在明处,王浑那个老狐狸,估计着也还留了后手。
后手是什么?
陈磐暂时想不出来,不过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他直接领这600部曲直杀王家!
以及不管王浑留了什么后手,只要他把虎头山和啸天岭两股山贼灭了,王浑就没了爪牙,再大的后手也翻不起浪来!
那就先灭山贼,砍掉王家两只手!
陈七办事效率还是可以的,一天半时间就回来了。
“堡主,摸清楚了!”陈七摊开一张他自己画的草图,指着上面两个标记,“虎头山在北山西边,寨子建在半山腰,易守难攻。山贼头目叫‘独眼虎’,真名没人知道,左眼瞎了,就剩下个右眼。武力不低,说是以前在边军当过兵,犯了事跑出来的。”
“啸天岭呢?”
“啸天岭寨子建在北山东边山顶,更难攻。大当家的叫‘满天星’,是个女的,三十来岁,武力不高,不过性格狡猾多诈。”
陈磐皱了皱眉。女的?
“这个女人比独眼虎难对付。”陈七补了一句,“独眼虎是蛮干,她是阴着来的那种,不然也压不住那么多手下,不是善茬。”
“两股山贼的兵力呢?”
“虎头山240人左右,啸天岭少一点,200人这样。装备一般化,刀枪乱七八糟的,甲胄几乎没有。”
陈七边说边在地图上标出了两股山贼的位置,以及他们到坞堡的路线。
“堡主,还有一件事。”韩矩补充,“王家的管事招了,王浑跟这两股山贼约定,初十这天一起动手。”
“虎头山先到,在东门外等着。啸天岭后到,从西边绕过来。等啸天岭到了,两股山贼同时进攻,王家还会出人,混在啸天岭的队伍里,趁乱摸进坞堡。”
“王家出多少人?”
“管事不知道,他说王浑没告诉他,只说到时候会有人接应。”
“今天初七了!还有三天。”陈磐站起来,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陈七!”
“在。”
“你再去办一件事:派人扒了那管事的衣服,去一趟虎头山,给独眼虎送封信。”
陈七愣了一下:“送信?送什么信?”
“送一封王浑写的信。”陈磐嘴角微微上扬,“信的内容韩先生来写,就说王浑觉得啸天岭分粮草分得太多了,想让独眼虎多拿一份。条件是独眼虎先到之后,不要等啸天岭,直接攻城,如果能拿下坞堡,粮草就全是他的!”
陈七瞪大了眼睛:“堡主,你这是——离间计?可他们会信吗?”
“算不上离间。而且信不信又有什么所谓呢?”陈磐说,“信了最好,不信也不影响!就是让独眼虎觉得王浑更偏向自己。山贼嘛,见利忘义,见钱眼开,能多拿一份,他们会觉得为什么自己要跟别人平分?”
陈磐推开门,走进风雪里,“好了,去准备吧!信韩先生晚写好就给你。”
三天的准备时间。韩矩把粮草、兵器、伤药备得齐齐整整。
还分别让李铁带着人连夜在东门外挖了一道陷坑,上面铺了木板和泥土,看不出痕迹;
让陈虎则在西门里面堆了沙袋和滚木,万一城门被攻破,还能再守一阵子。
陈磐把五百人分成6队——一队100人守东门,一队100人守西门,重点防范这两个方向。
南门北门这是各50人,再提两队作为巡逻队,巡视东西段、南北段,随时支援。
还有100人,也就是最为精锐的陈猛的第一屯,这是跟着他,陈磐打算以第一屯的精锐老兵和亲卫队、侦察队组成一个200人的突进队。
陈磐不喜欢被动,他更愿意主动出击!
这个安排一出,韩先生等好几个人都提出来反对,陈磐大手一挥:“我第一屯将士都是精锐老兵,经历两次战争和一次剿匪,优势在我!”
“如果我们连这两股土匪都不敢主动出击,只能固守待援,那还谈什么做大做强?!”
此言一出,张方和韩矩眼里爆出精光!他们知道,堡主有点不一样了。
当即四下齐齐应声:“属下明白!”
······
(第二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