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矩来了半个月,陈家坞堡就变了个样:
以前坞堡里乱糟糟的,谁家有多少地、该交多少租,全凭陈元一张嘴记着。
记不住就漏,漏了就吵,吵了就没完没了。
现在不一样了,韩矩把每一笔账都写在竹简上,谁家交了多少粮,谁家出了多少工,清清楚楚。
有人来问,他就把竹简翻出来给人看,竹简黑字,赖都赖不掉。
一切井井有条,向上向好向前发展!
张方那边也没闲着:韩矩统得坞堡青壮男丁三百二十一人,他就征得陈磐同意,挑了两百七十一人,剩下五十个编成了一个预备队,平时种地,战时搬石头、运粮草,归给韩矩管理。
陈磐和张方一合计,把271人+15名老兵按“五人为伍,十人为什”的编制,编了三个屯。
兵器有刀五十六把,枪一百零三根,弓十二张,箭矢四百余支
甲屯:100人,张方任屯长,配兵器刀48把,枪40根,弓12张,为坞堡实力最强,名为锋锐!
乙屯:100人,陈满仓任屯长,配刀8把,枪13根,长矛(自制)79杆,实力次之,名为左翼!
丙屯:86人,韩矩任屯长,配长矛86杆,实力稍弱,名为右翼!
而跟着那15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陈二、陈七、陈虎,陈猛、陈十三都被陈磐提拔为队率,其余9个以及新提拔了18个表现好的陈家子弟、流民编为什长。
编组完成,由于张方陈磐他们都是和鲜卑人厮杀过来的,明白实力的重要性,所以训练残酷得让人牙酸。
经常天不亮,坞堡外的冻土上就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跑不完五圈,不准开饭。
队列训练更是折磨,张方嘴里咬着草根,手里提着根藤条,眼睛像鹰一样扫视。
“站没站相,像个娘们儿!”
“走没走相,拖泥带水!”
谁动作走形,木棍便带着风声砸下来,一顿藤条焖猪肉,绝不落空!
到了兵器训练,张方直接是往死里练:劈、砍、刺、格,一招一式,全是他和那十六个老兵拿着真家伙逼出来的。
手起泡、泡破流血、血干结痂,这是家常便饭。
才七天,有个年轻后生受不了这非人的折磨,扔了矛哭喊着要回家。
众人以为张方会暴怒,没想到他却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人,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
“跑吧。跑回去接着种你的地。明年秋天,鲜卑人的弯刀砍到你脖子上时,你看你手里的锄头,能不能挡得住他们一刀!”
全场闻言死寂,落针可听。
那要当逃兵的后生脚下一滞,脸色惨白:是啊,自己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最终没有敢再跑,而是涨红着脸地捡起了地上的矛,回到了队列。
张方冷哼一声,木棍一指:“继续练!把胆子练出来,把骨头练硬!咱们陈家堡,不养废物!”
半个月,二百七十一人脱了一层皮,效果确实斐然,站成一排,腰杆能挺直了,原本松松垮垮的乌合之众,竟隐隐真有了些边军“屯卒”的森严气象。
陈磐每天去看他们训练,也不指手画脚,他知道35点的统帅>32点,张方肯定比他懂怎么带兵。
他只是在训练结束后,去跟每个人说两句话,问家里有没有困难,问粮食够不够吃,问伤好了没有。
长此以往,那些青壮知道堡主是真关心他们,训练更加刻苦、队伍更加团结。
最近,陈磐还让陈七带队出去探探周边的地形,这是韩矩提议的,目的是真发生点什么事,能够随机应变。.
陈七是这群人里最机灵的,脑子活络,手脚也利索,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陈磐给了他一个伍的兵力,先是往北边去,这也是鲜卑南下的必经之路。
傍晚,陈七探查回来,直奔堂屋找陈磐,“堡主,北山那边有情况。”
陈磐把地图铺在桌上,这是韩矩这些天让人画的草图,标了坞堡周边的主要道路、河流、村庄,粗糙得很,凑合着用。
陈七指着地图上北边的一片山区:“土垠县北山,离咱们坞堡大约四十里。山里有股山贼,人数不少,我估摸着少说也有三百号人。”
“三百?”张方在旁边插了一句,“你确定?”
“没数,之前去守过边关,看营地大小能估出来。”陈七说,“我趴在对面山上看了半天,瞧着营地规模和进进出出的贼匪,打底300人。”
“什么来路?”
“找李庄的老农户打探过了。这地方是黑风寨,头目就叫‘黑风’,估计是花名。”
“三年前流窜到北山,啸聚了一帮亡命徒,专抢过路的商旅和附近的村子。去年冬天还劫了县里的一批税粮,县令派人去剿,官兵走到半路就不敢往前了,缩了回来。”
“县令不敢剿?”张方哼了一声,“什么狗屁县令。”
韩矩郡里待了六年,对这些事门儿清,开口道:“土垠县的县兵名义上有6百,实际上能吃空饷的全被吃了,能打的不到都不一定有200。200个人去剿300山贼,不是送死是什么?”
“所以县令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陈磐问。
韩矩吐槽:“岂止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在郡里时听说过,县令跟这股山贼可能有勾连。山贼劫了粮,县令报个‘匪患猖獗,剿办不力’,上面也不会真的追究。反正遭殃的是老百姓,又不是他。”
“劫的粮呢?”陈七问。
“被山贼分了,或者卖了。卖去哪?多半又卖回给县里的粮商。粮商是谁家的?王家!。”
“王家?”陈磐心想: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堡主,”陈满仓在旁边说话了,他是这群人里年纪最大的,说话一向稳重,“这股山贼跟咱们没关系。他们劫他们的,咱们守咱们的。井水不犯河水,没必要去招惹。”
陈猛反驳:“我不明白,280对战300,我们也是经过了一定训练的,都有章法,不管怎么说,优势在我们!”
陈猛人如其名,猛而不莽,被张方练出来了,武力直奔陈磐,和陈二、陈虎几个是三个兵屯中的少壮派。
陈磐没理会。他转头看向韩矩。
“韩先生,你怎么看?”
韩矩想了一会儿,放下手中的竹简,“堡主,这股山贼,迟早是咱们的祸患。”
“怎么说?”
韩矩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他们离咱们太近。四十里,按骑兵的话也就不到半个时辰的路程,步兵也就半天的路程。现在他们没动咱们,是咱们坞堡不好啃,万一哪天他们在别处抢不着了,饿急了,就会来啃。”
“第二,王家。这股山贼跟王家有没有勾连,没有确切证据,不敢断言。但种种迹象表明,王家在土垠县这么多年,根深蒂固,山贼在王家和县令眼皮底下盘踞三年,官家不闻不问。这正常吗?”
“第三,堡主,你刚刚打了胜仗回来,在边军那边立了功,在坞堡里有了声望。但这些还不够。要让坞堡里的人真正服你,要让外面的人不敢小瞧你,你还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陈磐示意韩矩继续说下去。
韩矩看着陈磐的眼睛,“立威!”
“王家和咱们已经明着撕破脸了。张成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鲜卑人明年也绝对还会来。堡主,你要在这几股势力之间活下来,光靠防守是不够的。”
“你得让人知道,陈家堡不好惹!谁敢伸手,那就剁了他!。”
韩矩这满含杀气话一出,满堂皆惊!
陈磐“腾”地一下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盯着北边那片空白看了一两分钟,突然掷地有声。
“诸位!陈猛说的没错!”他说,“280VS300,优势在我!”
“山贼和鲜卑,鲜卑人好歹算军队,有规矩章法,而山贼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三百人听着多,真正能打的绝不超过200,剩下的都是被裹挟的流民,打顺风仗还行,一遇硬茬就散。”
最主要的是,他费尽心思组建的三个军屯,要是连这股山贼都不敢打、打不过,那将来怎么和王家对抗?怎么去抵挡鲜卑军?
陈磐说完看着地图上那几个地名——土垠县、王家庄、陈家庄、北山。
陈磐站起来,看着堂屋里的人——张方、韩矩、陈七、陈二、陈虎、陈猛。
这是他现在最力得的几个人。
“诸君听令!”陈磐的声音不大,“全堡备战!咱们剿了那黑风寨!”
“得令!”x6
6人齐齐应声,带着热血和决绝!
张方把大刀从地上拔起来,扛在肩上:“给我10天!”
陈七把弓弦绷紧,试了试音:“再给我三天,我带人把北山每一条路都摸清楚。”
陈二嘿嘿一笑:“终于能打一架了。”
陈虎、陈猛对视一眼,齐刷刷喝道:“我们跟着二哥!”
陈满仓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陈磐转向韩矩:“韩先生,这些天你辛苦一下,咱们不能打无准备之仗,粮草、兵器、伤药,都要备足。”
“得令!堡主放心。”韩矩拱手道,“在下必不辱命。”
当夜,陈磐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月亮,入冬以来难得的好天气,月亮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霜。
心神沉入脑海:
[宿主:陈磐]
[武力:20]
[统帅:18]
[智力:15]
[政治:8]
[魅力:14]
[剩余可用属性点:4点。]
这不是在边军打仗——边军有赵勇指挥,他只需要带着人往前冲就行。
这一次,他是发号施令的人:所有人的命,都在他手里。
陈磐深呼吸,复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压力很大,但他没有退路。
这里没有退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坞堡里的人就会觉得他不行。
月亮越升越高,把整个坞堡照得亮堂堂的。
陈磐不知怎的,脑海里浮现一句:头顶边关月,情系天下安。
(第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