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幽州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都早。
陈磐站在坞堡望楼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嗅到了空气中那股熟悉的腥膻味，那是鲜卑人的味道。
他知道，更大规模的鲜卑军要南下了。
原因很简单：草原的冬天太冷，牲畜冻死，他们的牧民没饭吃，就只能到汉人的地盘上来抢。
抢粮、抢钱、抢人，什么都抢。
陈磐派出去了五六个机灵的家丁打探消息，探子一趟一趟地往回跑，带回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让人心惊：
“边关告急！”
“鲜卑人集结了至少三万骑！”
“右北平、辽西、渔阳三郡同时告急！”
“边军已经出塞迎敌，可是挡不住！”
陈磐沉默地看着北方，三年前，父亲就是死在这种规模的入寇中。
“少郎君。”陈元爬上望楼，喘着粗气，“县里传令，边军缺人，能打的都要上，各坞堡都要出兵丁助战。”
“要多少人？”
“每家至少得出三十个。”
陈磐点了点头，三十个人还是预备的出来。
他转身走下望楼，对陈伯说：“去把族中的青壮集合到校场。”
不多时，校场上，站了三十六个年轻人。
陈磐一个一个地看过去，记下了每一张脸。
陈二，大名陈二牛，十八岁，陈家佃客之子，长得膀大腰圆，是这群人里力气最大的。上次劫粮队，他就是其中一个小组长。
陈三，大名陈三民，二十岁，陈家的远亲子弟，父亲早亡，从小在坞堡里长大。
陈虎，十九岁，陈三的堂弟，性子野，爱打架。
陈满仓，二十二岁，这群人里年纪最大的，当过两年边军，因为伤了腿退下来，走路有点瘸，不过不算很影响。陈磐让他当副手，帮着管人。
还有陈石头、陈铁蛋、陈老槐、陈大壮……一张张年轻的脸，一个个普普通通的名字，一些在太平年月里没人在意的小人物。
但在陈磐眼里，他们是种子，陈家坞堡能不能在这乱世里活下去，就靠这些种子了。
“都到齐了？”陈磐问。
“齐了。”陈满仓点了点人数，“三十六人，一个不少！”
陈磐走到队伍前面，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都知道了？鲜卑人来了，边军挡不住，县里让咱们出丁助战。”
“你们怕不怕？”陈磐问。
没有人搭话，不过陈磐看着明显有一两个年轻一点的脸色都变了。
想想也是，边军都挡不住，让他们这些村民去？
“怕就对了。”陈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也怕。三年前，我爹就死在这种仗里。我怕死，怕回不来，怕我娘没人管。”
陈磐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狠厉：“但是，如果咱们不去，鲜卑的杂碎就会打进来。他们过了边军的防线，破了县城，下一个就是咱们大大小小的坞堡！到时候，你怕不怕都一样的，你娘、你媳妇、你孩子，都得死！”
“所以，与其缩在坞堡里等着他们来，不如主动出去，跟边军一起打。打赢了，鲜卑杂碎退了，咱们都能活。打输了……”
陈磐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打输了，那就不用回来了。
“现在我给你们机会，想去的留下，不想去的，站出来。”
没有人动。三十六个人，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陈磐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些人里有的是为了陈家卖命，有的是为了保护家人，有的可能只是一时热血上头。但不管为了什么，他们站出来了。
这就够了。
“好！”陈磐点了点头，“都是好样的！既然没有退出的，那就回去准备。带三天干粮，穿厚实些，把兵器磨利。明天一早出发。”
次日清晨，陈磐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父亲那杆铁枪，带着三十六个人，出了坞堡大门。
兵器倒是还凑合：刀26把，长枪10杆。
就这样一支队伍，迎着茫茫风雪，往北边军大营的方向去。
走了大半日，到了边军北大营。
一个校尉模样的人站在营门口，摆了张桌子，等着接收陈磐这样的队伍。
校尉三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一脸络腮胡子。身上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铁甲，腰里挎着一把环首刀，刀柄磨得锃亮。
他打量了一下陈磐的队伍，：“你们是哪个坞堡的？”
“陈家庄。”陈磐上前一步，抱拳道，“奉县里之命，带三十六人前来助战。”
“三十六人？”校尉打量了一下这个领头的少年。
十七八岁，瘦得像根竹竿，但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说话不卑不亢，眼神也不躲闪。
“你叫什么？”
“陈磐。”
“陈磐……”校尉念叨了两遍，“陈武是你什么人？”
“家父。”
校尉的表情变了。
他从营门口走下来，走到陈磐跟前，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陈磐的肩膀。
“你爹是个好样的。”校尉的声音有些哑，“三年前，我跟他在一个军侯手下当兵。鲜卑人围住我们，你爹断后，让我们先撤。那一仗，我们活下来八十多个，你爹……”
陈磐知道他的意思，眼眶有些泛红。
“大人，”他的声音很稳，“我爹是怎么死的，我知道。所以今天我来了。”
校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好像又有一点心疼。
“好小子。”他转身朝营地里走去，“跟我来。我给你的人找个地方安顿。”
边军北大营的防线在长城一带。
这一段长城听说是秦朝始皇帝的时候就修建了，年久失修，现在变成了一道破败的土墙，高一丈多，很多地方已经塌了。
鲜卑人每次入寇，都是从这些缺口涌进来。
校尉姓赵，叫赵勇，是边军的一个军侯，手下管着五百来号人。这次鲜卑人大举入寇，他的防线被冲得七零八落，死伤过半，正缺人手。
陈磐带着三十六个人，被编入了赵勇的麾下。
赵勇的防线在土墙的一段缺口处。缺口宽约二十步，两边是残破的墙体，勉强能挡住骑兵的冲击。
鲜卑军如果想从这个缺口进来，就必须下马步战，从缺口挤过来。
赵勇把手里仅剩的两百多人堵在缺口后面，排成三列——第一列长矛手，第二列刀盾手，第三列预备队，随时顶上。
陈磐和他带来的10个长枪手，被安排在第一列，可能是父亲旧友的原因，赵勇给他们坞堡的配了30多件轻甲，有点破，不过聊胜于无。
第二日，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鲜卑人又出现了。
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五百骑。他们从远处冲过来，马蹄声像打雷一样，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冲到土墙前，鲜卑人勒住马，纷纷跳下马背，举着弯刀，朝缺口涌过来。
“稳住！给我稳住！”赵勇在后面大喊，“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退！”
鲜卑人越来越近。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全体都有！刺！”
陈磐一枪刺出去，枪尖想要刺穿一个鲜卑兵的胸口。
那名鲜卑兵显然经验丰富，直接用弯刀格开了他的枪，侧身挤进来，刀锋直奔陈磐的面门。
陈磐偏头躲过，枪杆横扫，狠狠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一击毙命！
[叮！击杀鲜卑兵一名，获得属性点+2。]
又一个鲜卑兵补上来，踩着前面两个人的尸体，挥刀砍向陈磐的肩膀。
陈磐来不及收枪，干脆撒手，身子往旁边一闪，顺手拔出腰间的短刀，反手捅进对方的肋下。
[叮！击杀鲜卑兵一名，获得属性点+2。]
连杀2人，陈磐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不懂是不是系统得加成，似乎他生来就是要驰骋疆场的。
缺口太窄，鲜卑人太多，前排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后排的人立刻补上。
在鲜卑军疯狂的冲击下，陈磐他们的队形没有能坚持太久，就被冲散了，双方立即混战在一起，战场瞬间白热化。
陈磐见状，大喊一声：“陈家子弟跟我来，杀鲜卑狗！”
说罢直接丢下长枪，直接操起钢刀，杀向四周的鲜卑军。
陈二还有满仓他们听到堡主的声音急忙冲杀过来乎会合，就这样，36人的小阵竟在这个大乱斗中占据了一定优势。
他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几个，只知道挥刀，砍，挑刀，刺。
只听见系统不停地叮叮声。
厮杀半天，手臂都酸了，虎口也裂了，血和枪杆粘在一起。
身边的陈二杀红了眼，一把大刀抡起来虎虎生风，一刀下去，鲜卑兵的弯刀连着胳膊一起飞出去。
陈虎更疯，长矛断了就拔短刀，短刀卷了就捡地上的弯刀，浑身上下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日上三竿时，鲜卑人将领见冲不破汉军阵营，自己这边又损失惨重，急忙鸣鸡收兵。
土墙缺口前，尸体堆成了小山。有鲜卑人的，也有汉家儿的。
陈磐靠在一截残墙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铁枪的枪头卷了刃，枪杆上全是滑腻腻的血，握都握不稳。
左臂又被人砍了一刀，皮甲被劈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布袄被血浸透了，已经感觉不到疼。
“堡主。”陈二走过来，脸上全是血，咧嘴一笑，“我杀了五个，五个！”
“陈七呢？”
“这儿呢。”陈七从一堆尸体后面钻出来，胳膊上中了一箭，他自己用刀把箭杆砍断了，箭头还留在肉里。
“陈虎？”
“还没找到。”陈二四处张望。
陈磐心里一沉。
“我在这儿……”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虎躺在一具鲜卑兵的尸体下面，左腿被弯刀砍了一刀，深可见骨。
他脸色惨白，但还在笑：“妈的！疼死我了。”
陈磐走过去撕下自己的衣袖，给陈虎包扎伤口。
“陈磐！”远处有人喊，“我们校尉找你！”
陈磐站起来，让陈二帮忙包扎陈虎的伤口。
赵勇坐在营帐里，身上缠着绷带，脸上也挂了彩。看见陈磐进来，他抬手示意他坐下。
“你带了三十六个人来？”赵勇问。
“是。”
“活下来多少？”
陈磐顿了一下：“人还没找齐，还没点。”
“我帮你点了。”赵勇的声音很轻，“十七个。”
陈磐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三十六个人，死了十九个。
“赵校尉，我——”
“不要说了。”赵勇打断他，“我今天在阵后看了。你和你的人，从头到尾，一个都没退。你是头一个杀上去的，也是最后一个撤下来的。”
他站起来，走到陈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爹陈武要是还活着，一定会为你骄傲。”
陈磐走出营帐，站在夜空下，闭上眼睛，脑海中那串数字跳了出来——
[击杀：鲜卑兵6人（+12点）]
[累计获得属性点：14点；当前可用属性点：14点]
[是否加点？]
陈磐在心里默念：加点，武力。
[武力：16→18，消耗10属性点。]
[宿主陈磐当前属性]
[武力：18]
[统帅：11]
[智力：15]
[政治：8]
[魅力：14]
[剩余可用属性点：4点。]
随着武力值的提升，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体内涌出，左臂的伤口似乎没那么疼了，酸胀的肌肉也舒缓了一些。
陈磐抬头看向北方的天空，雪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地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
他明白，18点的武力不够，远远不够。
今天死了十九个人，如果他能再强一些，陈家的子弟也许就能少死几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