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韩矩、陈到留了下来。
三人移到后堂,关了门。
和大家说的都是有利方面,现在关起门说亮话。
气氛一下子比刚才的正堂更压抑,也更真实。
韩矩从袖中取出一份没在堂上公开的简牍,递给陈磐。
“大人,这是各县城防和军需的缺口明细。”
“平刚的城墙修缮需要木材、石料和人工,工期至少两个月。”
“南门箭楼要重建三座,其他的三门均要一定程度修缮,滚木礌石全部要重新储备。”
“甲胄缺口最大,现在有甲的不到两千。”
“皮甲和铁甲都非常紧缺。”
“刀枪勉强够用,但质量参差不齐,根本不耐久。”
陈磐看着这份明细,眉头越拧越紧。
“甲胄的事最急。”他说。“没有甲,咱们得将士就是裸奔上战场,成了敌人的活靶子。”
他不可能全部都养骑兵,凭借一郡之力真的养不起,所以接下来也会扩充步兵
守城还好说,一旦出城野战,这些无甲步兵就是送死!
“那有什么应对之策吗?”
“平刚北部的山区有铁矿。”韩矩说。“我让人探查过了,矿脉储量还不错,开采个十年八年的没有问题,咱们土垦老家还有一定储备,那八百乌桓还在继续挖坑。”
“但这个新矿的开采需要增调人手和预留时间。”
“即便现在开工,最快也要三个月才能出第一批铁料。”
“铁料有了,还要找铁匠打造。这里最主要一个是平刚的铁匠不多,得从其他几县和流民里找。”
韩矩提的问题很现实,可时间不等人。
“三个月太慢了。”陈磐想了想。“先从商队这边想办法。”
“我们的商路会经过辽东,辽东的铁矿和铁匠都不少。”
“让陈七用丝帛换一批铁料和甲胄回来,先应急。”
“好。”韩矩记下。
“还有一件事。”陈磐起身走到舆图前。
只见他的目光从右北平向西移,落在蓟县的位置。
“朝廷的圣旨里写得明明白白——协助幽州刺史刘虞剿灭幽州黄巾。”
“刘虞一到,第一件事绝对会召见我,然后让我出兵。”
韩矩沉默片刻。“府君,右北平刚刚守住。”
“百废待兴的局面,这个节骨眼上出兵……”
“我知道。”陈磐打断他。“可不出兵不行!”
“朝廷给了我太守、将军、关内侯,这些都不是白给的,更不是让我蹲在右北平种地养马的。”
“上面看重的是咱们能打仗,要的是我替他打仗。”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从蓟县向北划过渔阳、广阳、辽西。
“程志远虽然覆灭,但他的残部散入幽州各郡,和当地黄巾合流。
“广阳黄巾攻打郡治。”
“辽西黄巾切断了两郡之间的通道。”
“整个幽州除了右北平,几乎没有一个郡是太平的。”
陈磐转过身,看着两人。“幽州黄巾不灭,右北平永远是一个孤岛。”
“与其等敌人打到城下再守,不如主动出击。”
“死道友不死贫道,把战火烧到他们家里去!”
韩矩看着舆图,手指蓟县的位置。“那府君您的意思是先打蓟县周围的黄巾?”
“对!”陈磐点头。“刘虞是文臣,不懂军事。”
“他来幽州,第一要务是安抚百姓、稳定民心。”
“但蓟县周围全是黄巾,他连城都进不去,还谈什么安抚?”
“我也只能替他把蓟县周围的黄巾扫干净,给他铺好路。”
“他来了,坐稳了,才好接着往下治。这样一来,刘虞算是欠我一个人情。”
“朝堂上也挑不出我的毛病——毕竟我是奉旨剿贼,不是擅自出兵。”
韩矩想了想,又问:“那右北平的城防怎么办?”
“府君带兵出去,家里总不能空着,还得放着黄巾流寇才行。”
“县尉、县丞都是我们的人,城防不用太过顾虑,你坐镇中军。”
陈磐思索片刻,布置道。
“其他不动,陈猛、陈虎、陈七,还有凌统跟着我”
“各县守军也不动,我只带三千骑兵,打周围的黄巾散兵够了。”
“三千人……”韩矩沉吟。“会不会不太够?那粮草呢?”
“够的,粮草就带三天干粮,其余的路上补充即可。”
“我们要在刘虞来之前清理完蓟县,所以即日便出发,家里交给你们两个了。”
朝廷给了右北平镇北将军一万的兵力编制,加上两千郡兵。
前面五县驻防,明面上已经配了八千五百人。
剩下的三千五百编制,陈磐打算全部编配成骑兵。
陈家之前的从草原带回来的战马有四千多匹,加上这次缴获的,手上大约有六千匹战马。
战马足够,甚至还有富余。
主要是他真养不起那么多骑兵!
“另外。”
陈磐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亲卫和剩下的编制补充成骑兵,加上各地驻军,咱们明面上的骑兵应该是五千骑左右。”
“剩下的战马,你们就在土垠建一个马场。”
“以后商队带回的马匹也能安置,这个陈到负责。”
陈磐目光灼灼:“天下纷争一起,战马是最值钱的东西,也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陈到和韩矩对视一眼,拱手领命。
他们深知,在幽州这片土地上,骑兵就是刀锋,是决胜的关键。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
陈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我要你们两个,再从剩下的黄巾俘虏还有流民中,抽调出一万人。”
韩矩手中的笔停住了。
陈磐继续说道:
“作三千预备役,土垠放三千,剩余四县各放一千屯田兵!”
陈到、韩矩豁然起身,脸色微变。
“府君,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韩矩压低声音:“加上这一万,咱们手上就有两万多的兵力了。”
“朝廷给的编制才一万二,这多出来的人,朝廷那边若是一查……”
“你们不用担心。”
陈磐摆摆手,目光悠远,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笃定。
“这些都是暗地的预备兵,平时屯田劳作,不入军籍。”
“如今朝廷自顾不暇,哪有精力来查我们右北平的底细?”
“况且,手里没兵,心里不舒服,不稳。”
他看着两人:“这多出来的兵力,就是我们右北平的底牌,也是保命的本钱。”
二人点头,不再多问。
既然府君已经看透了局势,他们只需执行便是。
韩矩拿起笔,开始在简牍上起草调拨清单。
……
(第一百零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