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
天地如墨,星光全无。
平刚城外,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大地。
只有风穿过枯草丛发出的呜呜声,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呜咽。
黄巾军的中军大营,稀稀落落的篝火在风中摇曳,大部分营帐都已熄灯,数万大军在连日的攻城疲惫中沉沉睡去。
除了偶尔走动的哨兵,整个营地像是一头陷入昏睡的巨兽,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旷野之中。
毕竟,他们不信,残兵小将,会敢夜袭。
西门内侧。
陈磐坐在战马上,手挽缰绳,指尖冰凉。
他身后的九百名骑兵,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光鲜。
铁甲破损,战马瘦削,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三天三夜未曾好好休息留下的乌青眼圈。
但他们的眼神,却比天上的寒星还要冷冽!
这是平刚城最后的家底,也是唯一的胜算。
“检查衔枚,裹紧马蹄。”
陈磐的声音很低,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有整齐划一的细微声响。
布条缠上马蹄,木枚塞入口中。
陈磐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这群兄弟。
他们跟着自己从草原杀回来,一路血战,未曾有一人退缩。
“没有退路了。”
陈磐拔出腰间环首刀,刀锋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寒光。
“胜,则生;败,则死。”
“出城!”
城门的绞盘无声转动,厚重的门扇缓缓打开。
如同古老的平刚裂开了一道缝隙,释放了里面的魔鬼。
九百骑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潜流,悄无声息地滑入城外的夜色之中。
马蹄裹了棉布,踏在冻土上只有沉闷的钝响,瞬间便被呼啸的风声掩盖。
与此同时,西北方向的山林边缘。
陈七猛地按住刀柄,目光死死盯着东南方向那片漆黑的营帐。
他在等火光漫天。
三百步!
陈磐一马当先,伏在马背上,目光穿透黑暗,锁定了远处那面隐约可见的字大纛。
风迎面扑来,带着凛冽的寒意和敌人营地散发出的浑浊气息。
两百步!
战马开始加速,从快步变为小跑。
地面的震动顺着马镫传导到陈磐的腿上,那是一种积蓄已久的爆发力。
一百步!
前方的哨兵似乎察觉到了地面的异样,迷茫地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陈磐猛地夹紧马腹,战马吃痛,长嘶一声,速度瞬间暴涨!
“杀——!”
虽然衔枚在口,但这声怒吼依然从喉咙深处炸响,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撕裂了夜空!
这一刻,寂静被打破了。
九百骑兵如决堤的洪水,正面撞入黄巾中军大营!
“轰——!”
一声巨响,如同惊雷落地。
第一排骑兵的长槊平举,借着冲刺的恐怖动能,毫无花哨地撞入营帐。
那些脆弱的帐篷像纸糊的一样被撞塌,支撑的木杆崩断裂,睡梦中的黄巾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沉重的马蹄踩成肉泥。
“敌袭——!”
“骑兵!是汉军骑兵!”
凄厉的吼叫声瞬间响彻营地。
但这吼叫声很快就被淹没在马蹄声和喊杀声中。
陈磐手中的长槊借着马力,像一条毒龙,狠狠扎进一名刚刚冲出帐篷的黄巾百夫长胸膛。
“噗!”
血花爆溅,温热的液体喷了陈磐一脸。
[叮!恭喜宿主成功击杀黄巾百夫长1名,获得属性点+10。]
他手腕一抖,将尸体甩飞出去,长槊横扫,将两名惊慌失措的亲卫扫倒在地。
“挡我者死!”
陈磐仰天长啸,长槊如风,在密集的人群中左右冲杀。
每一次刺出,必带走一条性命;
每一次横扫,必扫倒一片敌军。
[叮!恭喜宿主成功击杀黄巾小兵1名,获得属性点+2。]
[叮!恭喜宿主成功击杀黄巾小兵1名,获得属性点+2。]
…...
此时,西北方向。
陈七看到了冲天的火光,听到了那声震天的怒吼。
“兄弟们,随我冲!”
“杀——!”
七百骑兵从侧翼杀入,如同一柄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黄巾营地的腰腹。
侧翼的防御比正面更薄。
七百铁骑碾过,如入无人之境。
两路骑兵,一正一侧,如两把巨大的铁钳,狠狠合拢,将程志远的中军大营绞成一团肉泥。
……
中军大帐。
程志远是被地面的剧烈震动惊醒的。
他猛地坐起,还没来得及穿鞋,大帐的帘子就被撞开了,一名亲卫满脸惊恐地滚了进来:
“将军!不好了!汉军骑兵冲进来了!”
“什么?!”
程志远大惊失色,抓起案上的长刀,赤着脚冲出大帐。
眼前的景象,或许将让他毕生难忘。
他的中军大营,正在燃烧。
到处是火,到处是奔逃的人影,到处是飞溅的血。
两路铁骑在营地里纵横驰骋,收割着生命。
他的亲卫拼死抵抗,但在这些杀红了眼的骑兵面前,就像一群绵羊在对抗恶狼。
骑兵的速度太快了!
一刀劈过来,步兵连举盾的时间都没有。
借着战马的速度,长槊刺过来,往往能穿透两三个人。
那面黑底黄边的字大纛,依然在夜风中翻卷。
亲卫队长的声音在嘶吼:“保护将军!保护大纛!别让大纛倒了!”
程志远握紧了刀,脸色煞白,手指骨节发白。
怎么会这样?
按照预计,城内明明只有不到一千五的残兵了,怎么敢出城反击?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
乱军之中。
陈磐看见了那面大纛。
也看见了聚集在大纛周围拼死抵抗的那群精锐亲卫。
那是程志远最后的依仗。
“跟我来!”
陈磐大喝一声,调转马头,直冲大纛而去。
几名亲卫骑兵紧随其后,组成一个锋利的箭头,狠狠扎进敌阵。
“拦住他!拦住那个将军!”
黄巾亲卫们蜂拥而上,长枪如林。
陈磐的长槊在连续的撞击中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一声,槊杆中间断裂。
他毫不犹豫地扔掉断槊,反手拔出腰间的环首刀。
战马冲刺的速度不减反增。
一名黄巾亲卫举盾来挡。
陈磐在马上侧身,避开盾牌的撞击,手中的环首刀带着千钧之力劈下。
“嗤——”
刀锋切入皮肉,斩断锁骨,深深嵌入对方的胸腔。
[叮!恭喜宿主成功击杀黄巾精锐亲卫1名,获得属性点+2。]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陈磐的半边身子。
他看都没看一眼,借着惯性,将刀拔出,反手一刀,将另一名想要从背后偷袭的黄巾喉咙斩断。
血光在夜色中绽放。
陈磐就像一尊浴血的杀神,刀刀见血,步步向前。
没有人能挡住他!
没有人敢挡住他!
大纛就在眼前!
那根三丈高的旗杆,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陈磐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跃过一具尸体,冲到了大纛之下。
一名黄巾悍将怒吼着冲上来,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陈磐没有躲闪。
手中的环首刀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寒光,精准地钉入那悍将的面门。
悍将仰面倒下。
[叮!恭喜宿主成功击杀黄巾军侯1名,获得属性点+15。]
陈磐趁着这电光石火的一瞬,从马侧抽出备用的短刀,狠狠砍向系着大纛的粗麻绳。
“嚓——!”
绳索崩断。
那面三丈高的大纛,失去了牵引,在夜风中缓缓倾斜。
旗面在空中翻卷了几下,像是一只折断了翅膀的巨鸟。
“轰!”
大纛重重地砸在泥地里,溅起一片火星和泥水。
旗面上那个巨大的字,在混乱的马蹄下被踩得稀烂。
大纛倒下的瞬间,全场黄巾失去了中心。
这就是斩将夺旗,乃不世之功!
战场仿佛静止了一秒。
随后,是更加彻底的崩溃!
“大纛倒了!渠帅跑了!”
“我们输了!大家快跑啊!”
近两万人的军队,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彻底炸营。
(第九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