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程志远就下令全军集结。
攻城两天，三万人除去折损、伤兵、护粮队，只剩一万八千人。
这一万八排成一道黑色的浪潮，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际。
程志远还把督战队编进了冲锋队列。
到了这个份上，后退者斩的规矩已经没用。
有用的是告诉所有人：今天打下来，进城狂欢三日；打不下来，大家一起死在这片土地上。
程志远骑马站在中军大纛下，拔刀前指。
攻城！
所有黄巾同时涌向城墙。
一窝蜂地冲上来，踩着前两天堆积的尸体往墙根下跑。
护城河早被尸体填平了，黄巾兵直接踩着尸堆冲到墙根下，血水从尸堆缝隙中被挤出来，漫到他们脚面上。
城墙上，所有人严阵以待，没有弓箭了，也没有石头木板，能拆的拆得差不多了。
陈磐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人海，面色如铁。
1200余守军+400游骑兵，1600VS，而且还是发疯了的一万八。
很悬了。
果不其然。
辰时，城门方向出了事。
程志远再次采取昨日策略：集中所有弓箭手，对着南门城门齐射火箭。
几百支缠着桐油布条的箭矢同时飞来，钉在城门的铁皮和木板上。
油罐炸裂，桐油溅开，火光四溅。
城门瞬间被火焰吞没。
铁皮被烧得通红，散发出刺鼻的焦臭。
门板上的裂缝在高温下急剧扩大，木板嘎嘎作响，纤维一根根崩断。
秦斌带五十人死守城门洞，疯狂地用沙袋和湿棉被扑打火焰。
但桐油沾水不灭，反而越烧越旺！
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喘不上气。
不少士兵被烟熏晕了，倒在门洞里被其他人拖出来。
大火一直烧着。
城门左侧门板终于扛不住了。
嘎吱——轰！
半扇门板向内倒塌，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烬。
一个半人高的缺口露了出来，外面是黄巾兵狂喜的面孔。
城破了！城破了！冲啊！
黄巾兵嚎叫着往缺口里挤。
前排的人挤不进去，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涌，身体卡在缺口处，被门框上烧红的铁条烫得惨叫。
秦斌红了眼，带五十人堵在缺口后面。
第二道拒马横在门洞深处，秦斌带人用身体顶住拒马，长枪从拒马的缝隙中捅出去，不停戳中挤进来的黄巾兵。
尸体在缺口处堆积了半人高。
秦斌的左臂被一刀劈中，深可见骨，咬牙不退，右手持刀继续砍。
顶住！都给我顶住——
最危急的时刻到了！
陈磐见此情况，当机立断，带剩下的亲卫队冲下城楼。
陈磐一马当先冲进门洞，长槊前刺，捅穿挤在缺口处的黄巾兵。
[叮！恭喜宿主成功击杀黄巾小兵1名，获得属性点+2。]
拔槊、横扫、再刺。
三个动作在逼仄的门洞中完成，血溅在烧焦的墙壁上，滋滋作响。
亲卫队跟在后面涌入，用身体堵住缺口。
刀光在浓烟中闪烁，惨叫声和金属碰撞声混成一团。
一炷香的肉搏后，涌入缺口的黄巾兵被全部杀退。
沙袋重新堵住缺口，木板和铁条从内侧加固。
但所有人都知道，再来一波，就真的顶不住了。
……
让人意外的是！
午后，攻势突然减弱了。
主要是因为粮草告急的消息在黄巾军中传开了。
也不能叫传开，今早的早饭已经减了量，每人只有半碗稀粥。
那时候大家也能感受到了，打仗呢！我吃不饱，还要给你卖命是吗？
这合理吗？
攻了一上午，很多人饿得手软腿软。
而程志远在大帐中收到消息：第二批粮队被陈七的骑兵反复骚扰，行军速度极慢，至少还要两天才能到。
可是他的存粮只够半天了！
兵力、伤亡、粮草、箭矢，这些数字像一把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他脸上。
打了三天，投入三万主力，折损近万余人。
南门城墙几度被破，城门都烧塌了一半，守军应该也只剩不了多少了。
但就是打不下来！
而陈磐的骑兵，在外面烧了他的粮，断了他的路，骚扰他的补给线，反过来牵制他的四路偏师。
他被困在平刚城下，前进不得，后退不能。
程志远闭上眼，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全力压上，最后一搏。
打不下来，就撤兵吧！
……
入夜。
平刚城楼上，陈磐靠在垛口上，望着城外。
中军大纛的位置，那营地正中最高的一面旗，黑底黄边，在夜风中微微摆动。
此时！一个斥候从城外摸进城来，递上一份密报。
陈七来信！
程志远军中存粮告急，今早已减量供饭。另，第二批粮队受属下骑兵反复骚扰，行军极慢，至少两日后方能到。”
“属下截获小股黄巾，发现其乃趁夜逃散。
程志远部军心动摇，明日或将做最后一搏。
“望大人提早准备。”
陈磐看完密报，闭上眼。
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睁开眼，陈猛！
立刻召集所有军屯将领，城楼议事！
不多时。
城楼上，十几个人挤在一起，火把只点了两根，光线昏暗。
陈磐站在舆图前：
程志远粮草告罄。明天是最后的机会，他一定会全力攻城！”
“他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粮草告急，军心动摇。
“现在的情况是：他攻一天，我们的兵就少一天。现在守军不到1200了，明天再守一天，还能剩多少？
所以我们不能等他明天来攻。”
陈磐说着拿起炭笔，在舆图上画了两条线。
一、从平刚城西向南，直指程志远中军大纛！
二、从城外西北方向向东南，斜插黄巾营地侧翼！
两条线在大纛的位置交汇。
里应外合，双路夹击。
城中骑兵全部集结，从西门冲出，西南方位冲击程志远中军。陈七率外围骑兵从西北方向杀入，侧翼包抄。
目标只有一个：斩首程志远！
他转向陈猛：城中还有多少骑兵？
陈猛算了算：陈家骑兵约八百，加上亲卫队还能骑马的，合计约九百。
够了。陈七那边还有七百，加起来一千六余。
陈磐的炭笔在大纛的位置重重点了一下。
程志远围城三天，营地扎在城南旷野上，中军大纛处的护卫兵力约三千到五千。我的一千六百骑兵从两个方向同时冲击，主打一个快冲快打！
大纛一倒，黄巾就会崩溃。围城部队分散在四面，中军一散，谁也指挥不了谁。
他放下炭笔，环视堂中所有人：
今夜寅时动手。在此之前，所有人休息两个时辰。喂饱马，磨快刀。
诸位！这一仗，胜则生，败则亡。
“拜托了！”
……
（第九十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