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平刚城南门。
战斗就进入了白热化。
第一天还有相互厮杀后再进行惨烈的肉搏,而今日,开篇即高潮!
城墙上,滚木和礌石早就用光了。
除了城内的地砖,守军开始拆城墙上的箭楼、棚屋,把木头劈开,钉上铁钉,当做临时的滚木砸下去。
“轰!”
一根巨大的房梁带着呼啸的风声砸落,瞬间将一架云梯上的黄巾兵全部清空,砸成了肉泥。
但下一秒!
又有好个黄巾兵踩着尸体和云梯,嚎叫着翻上了垛口。
南门东段城墙,再次·失守。
数十名黄巾精锐翻上墙头,为首一人应该是个军侯或者屯长。
满脸横肉,手持双刀,翻过垛口的瞬间,一刀劈断了一名郡兵的长枪,反手又是一刀,将另一人斩首。
“守住!别退!”
一名郡兵队长嘶吼着,想要组织人手堵住缺口。
按照以往的战法,这时候必须寸土必争,把敌人挤下墙头。
但这一次,陈猛站在后方,却挥动了令旗。
“退!放进来!”
守军士兵们愣了一下,但军令如山,不得违抗!
原本准备拼命堵截的郡兵们,竟然主动向后撤去,让出了那段城墙。
黄巾精锐们一愣,随即狂喜。
“冲啊!进城!杀个鸡犬不留!”
他们以为守军崩溃了,嚎叫着从城墙内侧的阶梯冲下。
然而,等待他们的不是惊慌失措的百姓,而是一排冰冷的刀盾,和一排平举如林的骑兵长槊。
“放箭!”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从甬道两侧射出,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黄巾兵瞬间倒在血泊中。
后面跟着的黄巾也不理会,继续簇拥着向前。
直到百十名黄巾下了楼梯,要杀往城门处。
“杀!”
随着一声怒吼,一百机动游骑兵从两侧的掩体中冲出。
虽然是在城内,但这条主干道足够宽阔,不然也容不下郡兵大营放在城南!
只听见战马嘶鸣,铁蹄踏碎了青石板,长槊如铁锥,狠狠地刺入黄巾密集的队列。
“噗嗤!”
一串血花炸开。长槊一次穿透两名黄巾兵,将他们顶在墙上。
狭窄的城墙阶梯口变成了屠宰场。
黄巾兵挤在一起,施展不开,刀砍不中马腿,只能眼睁睁看着马刀劈下,头颅乱飞。
前后不到一炷香。
翻入城内的黄巾,被全部斩杀,无一活口。
游骑兵重新回到巷子和掩体里。
鲜血顺着城墙的排水沟流下,汇成一条小溪。
守军趁着机会上杀,以及从其他段补充过来。
城墙东段虽再次夺回,但这样的拉锯,在一天之内反复了四次。
每一次黄巾兵翻上墙头,守军就退入城内,利用地形优势反杀,然后再把城墙夺回来。
这种打法虽然有效,但却在一点点消耗着陈磐手中最宝贵的家底。
毕竟城内冲杀多少不便。
相比于城墙上的拉锯,城门方向的情况更加危急。
撞车在第一天就被烧毁了,又不像云梯这样直接砍树建就行。
所以程志远今天换了一种更阴毒的方式:火攻!
“射!给我狠狠射!”
南门外,几百名弓箭手将点燃的火箭射向城门。
那火箭的箭头上缠着浸透桐油的布条,尾端绑着火油罐。
钉在城门铁皮上的瞬间,油罐炸裂,火光四溅。
“哗啦——”
南门城楼瞬间被火海吞没。
特别是城门洞里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秦斌带着四五十名士兵,拼命用水桶和湿布扑打门上的火焰。
但桐油一沾身就烧,水根本浇不灭。
快点!沙子!用沙子盖!秦斌一边咳一边吼。
城门上原本包裹的铁皮被烧得通红,发出刺鼻的焦味。
厚重的门板开始冒烟,原本紧密的咬合处被烧出了裂缝,裂缝越来越大,最终能伸进一只拳头。
“用木板顶住!铁条加固!”
秦斌脱掉了身上的衣服,用湿透的棉被裹住身体,带头冲上去,用肩膀死死抵住正在变形的门板。
身后,几十名亲卫也冲了上来,用早已准备好的厚木板和粗铁条,从内侧死死顶住了那摇摇欲坠的大门。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已经是极限了。
再来一天的火攻,这扇门也会自己倒塌的。
……
日落前,夕阳如血。
程志远坐在高坡上,看着那座依然屹立不倒的城池,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今天,他投入了一万五千人,怼着南门猛攻了整整八个时辰。
督战队砍掉了几十个后退的脑袋。
他以为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能够摧垮任何守军的意志。
平刚城,依然像一块硬骨头,卡在他的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
“鸣金收兵!”
程志远挥了挥手,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
铜锣声响起,残存的黄巾军如潮水般退去。
身后,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尸体,完全堆满了城墙根下的护城河。
城楼上,陈磐拄着卷刃的长刀,看着退去的敌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今天的战果,是用兄弟们的命换来的。
“报——今日伤亡统计。”
陈猛带着凝重:“大人,今日,守军阵亡三百一十七人。”
“我们总兵力……已不足一千二。”
陈磐没有说话,看着周边一片死寂。
只有伤兵的呻吟和搬运尸体的声音。
他的士兵太累了。
陈磐坐在城楼一角,手里拿着几份刚刚送来的战报。
火把的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映出他眼底深深的疲惫。
陈磐在等。
等一个消息,一个能决定生死的消息。
第一份战报,是土垠陈到送来的。
“末将率七百骑在外游击,两日来连续袭扰刘韩粮道,烧毁辎重车十二辆,斩首三百余,刘韩被迫分兵1千,固守粮道。”
“韩矩率屯田兵死守坞堡,刘韩强攻两日未果,折损千余人,攻势已疲。”
陈到、韩矩这是实实在在拖住了一万人,替平刚分担了三分之一的压力。
第二份战报,来自徐无张方。
“五千黄巾攻城两日,折损八百余人,未能登上城墙。末将今日趁敌撤退混乱,率百骑出城冲杀一阵,斩首百余。敌士气低落,攻城已趋于敷衍。”
第三份、第四份……
无终、俊靡,皆守住。
程志远那所谓的五路齐发、同时牵制的策略,彻底落空。
攻守之势,在这一夜,悄然逆转。
陈磐放下战报,靠在冰冷的城墙上,闭上眼。
明天,会不会是最后一天?
(第九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