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在邓茂率领大军冲锋到平刚城下时候。
在他惊恐的目光中——南门正在缓缓关闭!
借着火光,邓茂还看见还看见了一个身影。
陈磐!
他站在城楼垛口后,双手负后,嘴角挂着一抹笑意,像是在看一场早已知晓结局的戏。
那目光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邓茂的心窝。
瞬间,邓茂冷汗直流,脑子一片空白!
中计了!
陈磐这混蛋,从头到尾都在等自己上钩!
邓茂的手攥紧刀柄,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一股被戏耍的怒火从胸口猛然涌上来,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眶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但他已然没有时间再做调整了。
两千精锐已经在他身后展开,云梯在肩,刀枪在手!
收不住了。
陈磐有骑兵——这是他最忌惮的。
而自己这边大多是步兵,一旦转身撤退,那就是把后背亮给狼群。
后退,就是溃散。
前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邓茂猛然拔刀,刀锋直指城墙:
攻城!
号角呜咽着撕裂夜空,两千精锐从黑暗中涌出,嚎叫着冲向南门。
与此同时,西门和东门方向各亮起一片火把,喊杀声同时炸响。
五千人,三面同时压上。
邓茂赌的不再是计谋。
是命!
南门城楼上,陈磐看见了城外涌动的火光。
无数火把从黑暗中亮起,汇成三条火龙,分别扑向南门、西门和东门。
火光照亮了黄巾兵扭曲的面孔和手中挥舞的兵器,喊杀声如潮水般涌来。
来了。
陈磐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指挥一场战斗。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传令兵:西门、东门情况如何?
陈骥已接管三门防务,东西两门各留300余郡兵守城。黄巾佯攻为主,暂时没有见到云梯。
好。南门是主攻方向,集中所有弓弩。
陈磐走到垛口前,俯身望下去。
只见城下三百步处,黑压压的人群正以奔跑的速度逼近。
前排扛着简易云梯,后排举着木盾,更后面是弓箭手,边跑边往城上射箭。
箭矢叮叮当当落在城砖上,有几支射中了垛口,溅起火星。
陈磐没有低头躲避,甚至没有眨眼。
弓弩手——
他举起右手。
城墙上三百余名弓弩手同时拉弓上弦,箭头对准城下。
火把的光映在箭簇上,泛出一片寒光。
黄巾兵冲到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五十步!
——前排的云梯手已经能看清城墙上的砖缝了。
陈磐的手落下。
弓弦齐鸣,三百支箭矢如暴雨倾泻而下。
五十步距离,箭矢几乎平射!
前排的黄巾兵首当其冲,木盾挡不住这么近的弩箭,身体被穿透的声音闷沉而密集。
一排人倒下,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冲。
再放!
第二轮箭雨。又一排人倒下。
再放!
第三轮。
城下三十步处,尸体开始堆积。
鲜血在泥地上汇成暗红色的水洼,踩上去滑腻腻的。
但黄巾兵的人数太多了,倒下一排就涌上来两排,前赴后继,踩着同伴的身体往前冲。
三架云梯搭上了城墙。
礌石!滚木!
城头守军搬起准备好的石块和圆木,顺着云梯砸下去。
第一架云梯被砸断,上面的黄巾兵惨叫着摔落。
第二架云梯的绳索被砍断,轰然倒塌。
但第三架云梯稳住了。
一名黄巾精锐攀上墙头,双手扒住垛口,刚露出半个身子——一名郡兵挺枪刺来,枪头扎进他的肩膀。
黄巾兵惨叫一声却不松手,另一只手挥刀砍断了枪杆,翻身滚上城墙。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黄巾兵也翻上了墙头。
城墙上瞬间陷入混战。
郡兵的阵线被撕开一个口子,黄巾兵嚎叫着往两侧扩展,刀光霍霍,血花四溅。
郡兵开始后退,有人甚至扔掉兵器转身就跑。
稳住!退者斩!
陈磐的声音在城楼上炸响。
他拔出腰间长刀,亲自冲到缺口处,一刀劈翻刚爬上来的第四个黄巾兵。
鲜血溅了满脸,陈磐并不理会,反手又一刀,将另一名黄巾兵的手臂齐肘斩断。
亲卫队紧随其后,堵住了缺口。
但城墙上的压力没有减轻。城下还有源源不断的黄巾兵往上爬,弓箭手不停往城头射箭,压制守军。
每倒下一个黄巾兵,就有两个补上来。
陈磐在混战中回头看了一眼城内方向:南侧的街巷一片漆黑,什么动静都没有。
就在这时——
马蹄声!
从城内方向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街巷尽头,五百骑兵如铁流涌出,马蹄踏碎了青石板路的宁静。
陈虎一马当先,铁枪横在马上,身后五百骑鱼贯而出,直奔南门城楼方向。
生力军杀上城墙,瞬间改变了力量对比。
黄巾兵被一刀一刀地砍落墙头,缺口被重新堵住,防线稳住了。
陈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转身走到城墙内侧,抬头望向东北方向的天空。
一片漆黑,好像还没到时候。
他在等陈七。
但城下的攻势并未减弱,邓茂像疯了一样驱赶士兵攻城,一拨倒下就一拨顶上,城墙下的尸体已经堆了三层。
照这个打法,城头守军迟早会被耗光。
不能再等了!
陈磐做了决断。
他转身,大步走向城楼内侧的台阶,声音洪亮如钟:
“陈猛!”
一个浑身铁甲的壮汉从人群中挤出,单膝跪地。
“你带三百人留守城墙,给我把住城头,谁退斩谁!”
“另外,在我们冲出去之后,与黄巾混战之时,你立刻响炮三声!”
“末将领命!”
陈磐转头看向陈虎,目光灼灼,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决然:
“陈虎,点五百骑。”
“然后,开城门。”
陈磐一字一顿。
“我们,杀出去!”
陈虎胸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像野兽嗅到了血腥味:“诺!”
城内南街。
五百骑兵已经集结完毕。
这是一支令人窒息的力量。五百人、五百匹马,人披铁甲,甲片层层叠叠,在火光中泛着冷厉的铁灰色光泽。
骑兵们手持长槊,腰悬环首刀,面甲之下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睛。
全场寂静。
只有战马打响鼻的声音、铁蹄刨地的声音、甲片碰撞的声音,汇成一种低沉而压抑的金属交响。
陈磐翻身上马。
他没有穿重甲,只着一身轻便的皮甲,外罩黑色披风,腰悬环首大刀,手提长槊。
他勒马立于骑兵阵列前方,环顾八百铁骑。
火把的光照在五百张铁灰色的脸上,照在五百杆斜指天空的长槊上,照在五百匹战马喷出的白雾般的粗气上。
陈磐没有做任何动员。
他只是缓缓举起手中的长槊,槊尖指向南门方向。
五百骑兵同时压低身体,长槊放平,刀出鞘。
铁墙,向前推移!
@邓茂。
(第七十七章 完)